初秋的傍晚，社区小广场边缘。

林序下楼买点速食材料，穿过小广场时，看见李昕一个人在费力地挪动一张折叠长桌。铁架木板桌，分量不轻。

桌子好像卡住了，她搬得有些踉跄，马尾辫一下下甩在肩头。

她穿了件白短袖和浅色牛仔裤，袖子挽到胳膊肘，额头上渗着细汗。旁边几个老人在闲聊，各说各的。

林序停下脚步。他看着那摇晃的桌子和她用力时蹙起的眉。

几乎不假思索，他走过去，沉默地搭住桌子的另一头。

“哎？”李昕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睁大了眼，随即松了口气笑起来，“是你啊！谢谢谢谢，这桌子不知怎么卡住了。”

合力之下，桌子很快抬了起来。重量一分，移动轻快多了。

两人没多话，把桌子抬到存放间门口，小心放下。

“好了，”李昕拍了拍手上的灰，喘了口气，脸颊泛着红，“可算弄过来了。本来该老王师傅搬的，他临时有事，真是多亏你。”

林序摇了摇头。手心还留着铁架冰凉的触感和用力后的微麻，他像往常一样点了下头，准备走。

“哎，你等等。”李昕叫住他，眼里带着点明亮，“站着别动啊，等我一下。”说完转身朝广场那头的小便利店快步走去。

林序有些莫名，还是站住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看着广场上渐渐多起来的散步人群，又看看便利店的方向。

没过多久，李昕小跑着回来，手里拿着两瓶冒着寒气的矿泉水。

“给。”她把其中一瓶直接塞进林序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凉里带一点微温。

“刚出力了，得补水。”她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啊，活过来了。”

林序握着瓶身，低声说了句“谢谢”，也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水划过喉咙，冲淡了傍晚那点燥。

两人并肩靠在存放间外墙上，一时无话，只是喝着水，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光线把影子拉得斜斜的。

“有时候觉得，”李昕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自言自语，也像说给他听。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瓶，水珠沾湿了手心。

“做这些具体的事，搬桌子、发材料、听老人家反反复复讲同样的事，比那些写在报告里的社区凝聚力、服务效能更真实。”

“虽然累，但手碰到的东西是实在的。桌子是重的，水是冰的，汗是真的。”

林序侧头看她。白T恤在暮色里有些单薄，侧脸柔和，眼神望着远处。

“你……”他难得主动开口，却不知该怎么接。

李昕转过脸，对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种简单的畅快：

“我是不是话有点多？”

她顿了顿，自己先摇了摇头，“可能是刚才憋着劲，现在一松就……反正跟你说话挺放松的，不用想着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

她眨眨眼，“你就像个很安静的树洞。”

林序听着，只又喝了一口水。

“下周六的画画课，”李昕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明朗，“我弄了点新的彩砂画材料，孩子们应该会喜欢。”

她偏过头看他，“你到时候可以教他们怎么用胶水不粘得满手都是吗？我老是弄得很狼狈。”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嗯。”林序应道。

“那就说定了。”李昕站直身体，把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还有点表格要填，先回中心了。今天真的多谢你。”

她又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向社区中心大楼，脚步轻快。

林序坐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内。手里的冰水还没喝完，瓶身上的水珠滴落，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