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幸村精市当然也明白了这临时规则的用意。
他有些好笑地想,看来有人觉得决赛没半决赛精彩?不过,他本来也打算好好打完每一场。
“莲二,”他看向即将上场的柳,“虽然冠军已经到手,但不要大意。漂漂亮亮地拿下这场比赛吧。”
柳莲二淡然点头:“当然。无论规则如何,胜利本身没有区别。”
柳的比赛稳健而高效,数据网球展现得淋漓尽致。
很快,立海大再下一城。
单打一,幸村精市缓步上场。他的对手是牧之藤那位真正的智囊辻阳太,一路排兵布阵、将队伍带到决赛的三年级前辈。
此刻,这位前辈脸上没有太多沮丧,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最后燃烧的斗志。
在幸村眼中,对方的精神体如同曾受伤、又被草草包扎过的野兽,疲惫却依旧亮着不肯熄灭的瞳光。
他很清楚,冠军已然归属立海大,与幸村之间的实力鸿沟难以逾越。但这最后一场比赛,他要为牧之藤打出最后的气势,站着倒下。
毛利寿三郎在场边看着,忽然“啊”了一声:“这个辻阳前辈……去年跟牧之藤打的时候,他还只是随队,连上场机会都难捞到。平等院前辈他们光芒太盛了。”
正是亲眼见证过前两年的辉煌,经历过从巅峰跌落的落差,此刻身处绝境,那份不甘才化作最猛烈的燃料。
*
“请多指教。”赛场上对手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请多指教。”幸村颔首,蓝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水。
比赛开始。
最初的几局,辻阳打得极其顽强,每一分都拼尽全力。但实力的鸿沟清晰可见。
幸村的回击精准、高效,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落在最让人难受的死角位置,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他手中获得一分。
“Game,幸村,3-0!”
交换场地时,辻阳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不断滴落。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披着外套、气息平稳的少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凝聚。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下一局,当幸村一记看似平常的底线抽击袭来时,场上的辻阳周身,陡然爆发出了一层朦胧的白光!
“那是——!”丸井文太猛地坐直身体。
“无我境界……”柳莲二低语,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
全场哗然。在绝境中踏入无我的领域,这本身就是一个网球手意志与天赋的证明。
牧之藤的选手眼神变得空茫,动作却骤然加速、凌厉!他仿佛化身为无数网球手的集合体,打出的球路变得变幻莫测。
观众席上,种岛修二挑了挑眉:“哦呀?在这种时候突破了?该说不愧是跟着平等院混过的人么。”
“但是无我只是最初的浅层门扉,”入江微笑道,镜片后的眼睛弯起,“对精市来说,破解起来大概就像做基础练习题一样。不过,对方能在这种情况下开启无我,心志值得赞赏。”
“可惜,对手是精市。”种岛耸耸肩。
场上,开启了无我境界的牧之藤前辈仿佛不知疲倦,各种风格迥异的绝招信手拈来。
“那是狮子乐橘的爆球乱舞?!”有人认出一记凶狠的扣杀。
紧接着,一个精妙的高吊球后,他高高跃起,动作华丽:“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冰帝迹部的招数?!”
然而,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来自不同高手的绝技,幸村精市的应对依旧从容。
他甚至没有脱掉披在肩上的外套。面对【爆球乱舞】,他脚步轻巧侧移,球拍精准地截在网球弹起的路径上,巧妙一削,来势汹汹的扣杀便化作轻盈的短球飘过网。
面对【迈向破灭的圆舞曲】,他更是在对方跳起的瞬间就判断出落点,提前到位,一个干净利落的反手抽击,将球打向空无一人的另半场。
“15-0!”
“30-0!”
“40-0!”
无我境界带来的绝招洪流,在幸村面前仿佛只是一场略显花哨的表演。他总能以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回击,游刃有余。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就没有什么球是他打不回的吗?”
“无我境界在他面前好像也没用啊……”
“那岂不是……最强?”
“国中界第一人?”
“【神之子】果然不是白叫的!”
这个国度向来热衷为各种领域的人物冠以【最强】之名,此刻,许多人看向幸村的眼神已然不同。
迹部景吾紧盯着场内,手指抵着眉心:“惊人的洞察力和基础……不,不仅仅是洞察力。是绝对的实力差距。牧之藤那个,即便开启了无我,也完全被压制了。”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苦笑:“差距太大了。幸村君他……简直像是站在另一个维度。”
四天宝寺这边,白石藏之介感叹:“真是可怕的实力。不愧是【神之子】。”
平善之严肃点头:“啊。和我打的时候,恐怕对他来说也只是热身吧。”
比赛没有拖到无我境界耗尽对手体力的时刻。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技巧的爆发也只是昙花一现。
“Game and set,won by Yukimura,6-0!”
最后一球落地,比赛结束。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献给胜者、更是献给这场碾压式表演的狂热欢呼。
“幸村——!幸村——!”
“太帅了!无敌!”
“当之无愧的国中第一人!”
“为未来三年要在【神之子】统治下打球的家伙们默哀。”
“同默哀。”
颁奖幸村精市收拍,走向网前。对面的牧之藤选手已经单膝跪地,撑着球拍,大口喘气,无我的光辉彻底消散,脸上混杂着疲惫、释然和深深的遗憾。幸村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很好的比赛。”幸村说,语气真诚。
对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声音沙哑:“……谢谢。恭喜你们。”
立海大的队员们早已冲进场内,将幸村围在中间。
丸井文太兴奋地蹦跳着,真田虽然努力板着脸,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柳的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仁王吹着口哨,柳生推着眼镜。
前辈们——毛利、小西、若林、木田、高木——互相击掌、拥抱,三年级的最后一个夏天,没有遗憾。
看台上,种岛修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就要走了吗,修桑?”入江奏多跟着站起来,“不去和精市聊两句?”
“在手机上聊也一样啦。”种岛伸了个懒腰,京都腔懒洋洋的,“显而易见他们一会肯定要去大肆庆祝聚餐,我们两个‘前朝遗老’就不要去打扰年轻人的兴致了。”
入江微笑:“说得也是。”
种岛望向场下那个被黄色人群簇拥的身影,灰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慢条斯理地说:“而且啊,不是很快就能在更高的舞台上并肩作战了吗?也不急于这一时。”
“也是呢。”入江点头,“那就回去吧。”
两人转身,随着开始退场的人流,朝出口走去。
场中,正微笑着回应丸井叽叽喳喳问话的幸村,似乎心有所感,抬眼朝某个方向望去。隔着喧闹的人群和距离,他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正在离去的背影。
几乎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已经快走到出口的种岛修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隔着重重人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种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抬起手,朝着幸村的方向,大幅度有力地挥了挥。
幸村微怔,随即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脸上笑意加深。
“部长,看什么呢?有熟人吗?”站在幸村身边的毛利寿三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攒动的人头。
“嗯,”幸村放下手,语气轻快,“是种岛前辈和入江前辈。他们来看比赛了。”
“诶诶诶?真的吗?!”前辈们瞬间激动起来。
“种岛部长和入江副部长来了?!”
“在哪里?!”
“已经走了啦,笨蛋!”
“他们来看我们比赛了!我们打败了牧之藤拿了冠军,他们一定和我们一样开心!”
毛利寿三郎摸着下巴,用一种怀念又感慨的语气说:“啊……我还是忘不掉去年种岛前辈输掉后的眼泪呢。”
若林智久立刻附和,同样以感叹的口吻说:“我也是!当时还是我先听到说他哭了的!”
小西拓己试图插入,声音温和:“不……我记得后来种岛前辈解释过,他没哭吧?只是沙子迷了眼……”
“肯定是哭了!”高木旬质疑,“输掉最后的全国大赛,怎么可能不哭?我当时都……”
木田康弘推了推眼镜,看向事件的另一位在场者:“为什么不问问就在现场陪在种岛前辈和入江前辈身边的部长呢?”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幸村身上。
幸村眨了眨眼,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