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球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种岛前辈在u17进步很大。」

幸村边跑动接球边在心里快速评估。不只是身体能力——种岛以前身体素质就很好——更重要的是他对精神力的抗性明显增强了。

种岛修二的网球风格，核心在于他那招【已灭无】。其本质是将视觉捕捉到的信息在极短时间内传导到手腕，通过精妙的拍面控制和身体协调，化解一切旋转与力量。

无论对手打出什么样的球，只要被他看清、读透，就能被回击。

以前种岛的弱点是身体跟不上眼睛。常常是他已经预判到了球路，脚却差了那么半步，手腕的调整慢了那么几拍。

但现在，他几乎做到了所见即所得。

幸村眼神微凝，手腕突然一抖。球在过网的瞬间急剧下坠，带着几乎垂直的旋转砸在网前三十公分的位置，弹起的高度极低。

种岛冲刺，球拍勉强够到球的底部，回球的质量明显下降。

幸村早已等在网前，轻巧地一扣。

“15-0。”入江平静地宣判。

幸村退回底线，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吸汗带。

这一球终于结束，种岛没有马上回到位置，他站在原地，握着球拍，反复攥紧又松开拍柄。

「前辈在防我。」幸村意识到这一点。

种岛知道自己会被幸村的精神力攻击——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以前交手过很多次，种岛比谁都清楚幸村真正的网球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警惕，在防御，在不断地自我确认。

他本来精神力抗性就强，态度还这么端正。这种警惕让幸村的精神力无法像对待其他选手一样，直接而迅猛地夺走对方的五感。

但——

精神力这种东西，不是光靠警惕就能完全防住的。

就像有人对你说“不要想大象”。你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大象，脑子里偏偏全是大象。

种岛越是提醒自己“不要被灭五感”，他就越会分出心神去关注自己的感官是否还在。触觉还在吗？视野还清晰吗？耳朵还能听到球的声音吗？这种关注本身也是一种消耗。

幸村没有着急，他把节奏拖得很长，每一分都打到七八拍以上。球路不断变化，旋转时强时弱，落点忽深忽浅。他的精神力包裹着对方的屏障，像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渗透进去。

种岛没有察觉，或者他察觉到了，但不知道幸村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40-30的时候，种岛的回球罕见地挂网了，那颗球没能飞过球网，软软地撞在白色布带上，然后无力地滚落回他自己的场地。

种岛看着那颗滚动的球，沉默了一会。

“Game，幸村，1-0。”入江前辈迅速宣判。

幸村走到底线边的长椅，拿起毛巾擦汗，凌晨的天气不热，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发球局保住了呢。”入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幸村抬头，发现入江正俯身靠在裁判椅的扶手上，微笑地看着他，“但精市，你看起来不太轻松哦。”

“种岛前辈很强。”幸村诚实地回答。

“嗯，他很强。”入江很信服地点头，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接着问，“但你不是在思考怎么正面对抗他的强，对吧？”

幸村顿了顿。

入江的笑容加深了：“你在想怎么利用他的强。我猜得对吗？”

“……对。”

“那就加油吧。”入江坐直身体，“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

接下来是种岛的发球局。

幸村在底线后站定，紧盯着对面那道颀长的身影。种岛修二身高腿长，臂展也相当优越，光是体型就占据着明显的优势。三岁的年龄差、三年的身体发育差距，不是靠天赋就能轻易抹平的。

种岛将球抛起，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水，球拍从后向前划出完整的弧线，击球的瞬间，整个人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那一点。

幸村预判到了球的位置，但接到球的瞬间心下一沉。

沉。

太沉了。

种岛的球看起来轻盈，实际击打时却像接住了一颗小铅球。幸村手腕发力才勉强将球推回去，球的轨迹比预想中高了一点——而这点高度对种岛来说足够了。

他迅速上网，身影在幸村视野里急剧放大，手臂舒展开，球拍自上而下挥落，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凝滞。

“15-0。”

幸村站在原地深呼吸，攥紧拍柄又松开，活动了一下手腕。接那球的一下，手腕有点发麻。

果然不能够和前辈硬碰硬。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幸村重新开始调整策略。他转而用角度和旋转与种岛周旋，球路变得刁钻，落点越来越贴近边线。

当然，他一直没有忘记使用精神力。

但种岛应付得游刃有余，他的防守范围大得惊人，不管把球打到哪里都会被他回击。

“Game，种岛，1-1。”

一局结束，种岛很仔细地检查自己，手指反复握紧又张开，转动脖颈，深呼吸。他还在检查有没有中【灭五感】，或者被精神力影响的迹象。

但是在精神力没有作用之前，谁也不知道它潜伏在哪里。

＊

现在的比分是1-1，两个人都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第三局开始前，幸村站在底线后，闭眼又做了个深呼吸。

他脑子里其实一直在转，从昨天晚上种岛临睡前约球开始，他就在想怎么打这场练习赛，想了整整一晚上。

力量，体力，速度毫无疑问都是他的弱势，他和种岛前辈都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但正因如此，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三年才显得如此具体、如此无法忽视。

三年是什么概念？

是一千多个日夜，是无数个小时的训练，是身体的拔节生长，是肌肉记忆的积累，是比赛经验的沉淀。

时间不是靠意志就能跨越的东西。

球场对面的种岛前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微低下头嗅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幸村。

【灭五感】不知不觉间，已经侵蚀了一部分，种岛的嗅觉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