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说他眼神和善，始神看着那如视仇敌的幽怨，暗自叹气。
“我能不能跟她单独聊聊。”始神又问。
灼华眯眼，顺势抿唇，她不问，也知道始神要跟自己聊什么，不看，也知道周宜要回答什么。
“不行！”
任谁都听得出来，周宜是再也压抑不住满心怨怒了，这句话几乎是咆哮出来的，灼华未卜先知般紧闭眉目，可总也不能真让他气坏了身体，为了始神，可太不值当了。
“就在这儿说，”灼华先拿下决断，又看向周宜，“你放我下来。”
见她正色凛神，周宜知道自己万难犟过灼华，只能依照她说的来，只不过，坚定又不容拒绝地站在两人之间，显然，始神再有什么异动，他会挡在前面的。
见他如此谨慎，始神无奈摇头。
“放心，我想杀她都被天道降罚了，我没那么冥顽不灵的。”她目光深沉，盯着灼华，其中还流露出一些探究意味，就仿佛，这样能从她身上窥破天机。
“对于刚才的事情，你怎么看？”
显然，始神在问灼华。
其实，诞世三神中，就连始神也不得不认，若讨论天资卓著之人，非灼华莫属，此人惯爱随心所欲，但悟性无人能及，对于参悟天启天意，自己和周宜加一起也比不过她。
只是，自己先前被偏见裹挟，从来都刻意忽视这一点，也才酿成了今日之悲剧，——自己也受了近乎灭顶的惩罚。
灼华颇为惊讶，踱步上前，却没越过周宜。
此举并非忌惮始神，而是只想周宜心安，他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经不起再多担忧，灼华有把握，因为始神看起来就已经日薄西山，——至少，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哦？此时不怕我向着自己的一家之言了？”
这话，是始神曾经批判她说的。
“是我错了，”始神仰天长叹，心服口服，“是我大错特错了，孩子，说说你的看法吧。”
吼……今天是什么打感情牌的好日子吗？灼华倍感好笑，只不过真论起来，那也是自己先开的头，罢了，不细究了。
虽然刚死里逃生，但灼华天性如此，现状越是急迫危险，脑筋也就转的越快，其实在天道轰碎她的护卫业火阵的前一刹那，她已经有了个堪称荒谬的猜测。
但危机当头，她来不及权衡利弊，瞬间做出了个——要跟始神同归于尽的决定，无论，那雷劫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造化弄人的是，始神不想就此殒命，她奋力挣脱了自己的纠缠，雷劫，就在此时击中始神。
然后，自己就活了下来。
那天威，要是冲着自己来，那自己早已是死人一个了……
回想那一幕，灼华仍旧心有余悸，就连呼吸都忍不住加快，她后怕的是，现在想来，她仍然不觉得当时自己做的有什么错，那个荒谬的猜测，也被天道的灭顶之灾证实——
比起辩白天道，灼华选择用事实回答。
“现如今，你总能承认是你错了吧？”
没有责备，没有怨恨，灼华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众人早已知晓的事实。
始神点头，却也没有选择沉默。
“我自诩诞世首神，确实没有你这个丫头懂得多，”她容貌未改，但蹒跚步态总像在那历劫的一瞬间里老了几十岁，此时，倒像个真正夕阳向晚的老人了，“你说得对，你的身世的确错在我，可我竟想一意孤行灭了你……”
“是我错了。”
再艰难，她也终于将抱歉道出口。
终于等到了正名，灼华心底却未起半分波澜，只是回以缓缓颔首。
至于仇恨与宿怨，就任其消散在无边岁月之中吧。
眼眸流转，灼华看向周宜，他正因始神靠近而更加戒备，顾此失彼地，没有发现她的注目。
“周宜。”
“嗯，怎么了？”他匆匆回望。
见灼华朝着他眉眼噙笑，始神了然转身，不想留下耽搁两人，朝天门而去，“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始祖先前不是想好了法子？难不成，这点小忙也不肯帮？”灼华回道。
始神笑着摇头，摆摆手就走了。
周宜强势闯入她的视线，不许她再看远行的、新晋的仇人，很是不悦地质问道：
“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可没说出口的深意，灼华也听到了，哪有不回答的道理？
“你比她重要多了，”看他满意，她这才又说：“不过你知道，始神为什么要走吗？”
“留着太碍眼？”
灼华忍不住笑弯了腰，这人嘴这么缺德，自己怎么早没发现？
“是因为——我要说的事情她清楚，人家才不听的。”
她故意停顿，可算吊足了周宜，那人把她箍进怀里好一顿亲，灼华上不来气，求饶都断断续续的，后来看人气红了眼，周宜才不情不愿撤开距离。
“你再闹我真不说了！”她气得眉目紧皱。
“那不正好？”周宜作势又要亲上去，见她被恼的哀嚎一声，这才笑着将人放开，“所以，还卖关子吗？”
灼华气得哼哼，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你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吗？”
“这我还真不清楚。”
一想始神和灼华都知道原委，自己却不清楚，周宜是真的急了，“快说嘛，快说嘛。”
“你诞生，就是为了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对吧？”
“嗯，然后呢？”
灼华笑得开心，更情难自抑凑上去吻他，只是一个蜻蜓点般的轻吻。
“所以，你是上苍送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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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伴赴宴的两人，刚要飞出天门，就被一人拦住去路。
望着眼神格外清澈的锦泽，周宜还是下意识要把灼华藏在身后，哪怕清楚，没人再能从他身边抢走灼华。
“两位上神，这是要去哪里？”
周宜讷然，心道这人怎么仿佛不认识自己了？可不该连灼华也……他想起来了，原来始祖临行前问灼华，其实是要洗去锦泽的记忆吗？
不过，也好。
“没事，随便走走而已。”灼华对答如流。
锦泽难掩激动，朝灼华走近两步。
“上神可否能收我为徒？我在此地就是等候机缘，不知上神……”
“不方便。”周宜横插一脚，挡住了他，“她不收徒，哦，我也不收。”
锦泽目光迟疑，投向灼华。
她表情深感遗憾，但还是摇了摇头，可走前，还是停下脚步告诉他：“将来修习遇阻，还是可以来找我。”
目送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离开，锦泽目光霎时变得沉重，单纯无邪也即刻烟消云散。
“师尊，我们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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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神驻足于无名绝崖，讳莫如深笑笑。
她可没有那么专横霸道，从灼华身上她学会了——凡事留一线，因此，见到锦泽，她大发慈悲地由他自己选。
是洗去过往记忆，还是假装被洗去记忆。
他作出选择，自己尊重就是，至于往后她们的尘缘牵绊，那就当自己送灼华的一份薄礼吧。
自己险些丧命，聊以抱怨，又有何不可呢？
魔可以心善，那神就可以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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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翁楚灵，她设坛坐阵，正为两位从不让人省心的神明祈福，正主，这也就出现了。
酒过三巡，听他们缓缓道来那些曲折离奇的过往，听到天雷殛了灼华和始神，翁楚灵失手直接洒了酒盏。
“后来呢，后来呢？”
“哎，我不是在这儿好好的吗？”灼华笑道。
周宜直到这时，才彻底从那场噩梦中走了出来，跟着释然笑笑。
三人不知又喝了多久，一同结伴去外赏乌云密布下的残月，不过有神在场，清冷月光还是毫不吝啬地照彻大地。
“你们说，我能把妖域见闻全都写下来吗？哪怕当做志怪小说，也很有趣吧？”
翁楚灵舌头都快打结了，但说起这事儿还是眼睛亮亮的，任谁来都不难猜测，她是真的很想做这个。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最后，由灼华来同她展开这个话题。
“当初你师兄护你在此闯荡，为的就是这一天，况且，我支持你做更宏伟的事情。”
醉酒的脑袋用了很久，才懂灼华在说什么。
“我是说，”灼华不厌其烦又复述着，“去创立个属于你的宗派吧，你可是魔尊和仙君的挚友，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
兴奋使人清醒，翁楚灵知道，有这两位靠山，哪怕自己想要剑指天界，也会成功的！
只不过，很快就犯了难，——门派到底要建在哪里呢？
灼华看了一眼周宜，后者笑意僵在脸上，直觉告诉他，不好，很不好！
“你师兄颇有实力，天海阁可是他的领地，就送你了好不好？”
“嘶……”
周宜倒吸凉气，立马被灼华和善地盯着，“怎么，你不同意？”她问。
“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灼华将此事盖棺定论。
翁楚灵却挠头，“可是灼华，那上面还有很多断壁残垣，以及别的道派呢。”
翁楚灵敢指天起誓，她当时只是真的困惑而已，至于后面师兄被牵连进去，她只能说，——是他应得的哇！
“没关系，我会帮你清场，就当做送你的助力吧。”
“哪用劳烦你动手，我来，”周宜拍拍胸脯，全权揽下，“我来就好。”
灼华挑眉，对此，很是满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