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到你啦！”

一道得意欢快的声音挤进温时臻耳中。

她慢慢抬起头，茫然地去找寻声音的源头。

操场边离她最近的灯坏了，只有远处几缕灯光顺着冬夜寒风漫过来，昏暗又潮湿。

那人微弯的眼清澈如初，眸光明亮璀璨，头顶的帽子歪了，帽尖上的小球坠在他耳边，仿佛圆形耳饰。嘴上的花白胡须随着他嘴角上扬的同时，在风中呈凌乱之态，飘飘欲舞。

温时臻脑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扑哧——”一声先笑了出来。

笑完她摸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没吭声儿。

贴着劣质白胡须的人对她伸出手：“别蹲着啦，先起来吧，脚不麻吗？”

温时臻的眼前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鼓着微微青筋，指尖在空中轻点，似在对她发出无声的邀请。

“快点啦！温时臻同学，你见到圣诞老人高兴得变傻瓜了吗？”那人故意将尾音拉长，调侃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听黎宥这样讲话总让她想反驳一二，不管她处于其他什么状态，总会很快抽离出来，注意力都集中在应付他上面。

“你才是傻瓜呢！”

温时臻反唇相讥，不甘示弱。

被骂的人丝毫不恼怒，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还把手往前递了递。

温时臻把右手放进黎宥手中，那人握住她的手，轻轻拉起了她。

站起来后温时臻没空去注意黎宥了。

因为，她腿麻了。

黎宥个乌鸦嘴！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

温时臻忍不住轻声嘶叫起来，一口口倒吸着凉气，却没敢去揉僵硬的腿部肌肉，她怕更痛。

一只手落下，捶打起温时臻的腿。

“啊！”温时臻惨叫。

那只手没受叫声的影响，继续大力捶打着。

温时臻腿部酸痛，心里又急又气。

“啊！黎宥你想杀了我吗！”

“好痛啊啊啊啊啊”

那人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手上动作却是半点没停。

“就快好啦，你忍忍，锤一锤才能加速血液循环……”

“黎宥你大爷的！啊啊啊啊……”

半响后，温时臻揉了揉自己恢复正常的腿。

“怎么样？好多了吧？”

“……我不会谢谢你的。”温时臻把头撇到一边。

“不客气！”

“你看！”

那人把温时臻偏过去的头扳回来，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停下来后又不停地眨眼，表情得意又骄傲。

他是不是想说：

看哦，圣诞老人！

谁说没有圣诞老人！眼前这不就是嘛！

温时臻看懂了黎宥的意思，用力地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

“……所以呢？”她问。

“所以，圣诞老人送你一个礼物！”黎宥从他手上拎着的红布包裹里翻出一个苹果，展示在温时臻面前。

“看！有烟花！”

温时臻看着面前的这个苹果，形状饱满，红彤彤的表皮毫无瑕疵，短茎正对着她，苹果表皮的花纹开出了一朵绚烂的花。

在这个黎宥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苹果上，她看到了一束烟花，一束世界上最小的烟花。

“美吗？”

温时臻沉默了几秒，正想开口回答时，脑门上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一把罩住了。

黎宥下手没轻没重，她的眼睛都被盖住了。温时臻扒拉半天，才把盖住她脑袋的东西扒拉下来。

这是一个耷拉着小兔耳朵的可爱棉帽，可以包住她整个脑袋，里里外外坠满了柔软的白色短绒，温时臻忍不住摸了又摸。

“这是圣诞老人送给温时臻小朋友的礼物哦，祝福她平平安安。”鼻子下抖着白胡须的少年笑道，红色圣诞帽的帽尖小球不时轻晃。

“黎宥。”沉默许久的少女终于开口了。

温时臻注视着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睛，一字一句异常认真：“或许，世上是有圣诞老人的。”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此刻她面前确确实实地站着一位圣诞老人，一心想让她获得快乐的帅气圣诞老人。

“真的有！”少年说得太大声，太激动，白胡须终于被震了下来，在空中飘舞着落入地面。

温时臻伸手去捡，指尖摸到一片冰凉的雪白，眼睫上也落下一片雪白的小花。

“下雪了。”

“下雪了。”

温时臻和黎宥的声音同时响起，话音刚落，他们相视一笑。

温时臻拽住身旁那人的袖子，“逮住你了！”

那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双手举起，配合道：“圣诞老人被你抓住啦！”

恍惚中，温时臻有种错觉，她好像，真的亲手抓住了一个圣诞老人。

一个可以实现孩子愿望、带给他们礼物的了不起的神秘人物。

“回家吗？”黎宥歪头问。

温时臻望着身姿清隽的少年，点了点头，握住手中的苹果和小兔帽子，和他并肩同行。

在得到礼物，看过烟花，亲口承认圣诞老人存在后的平安夜，初雪降临的那一时刻，她的心底生出源源不绝的勇气。

或许，足够她去应对第二次的未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