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问这个？”杨晏灿顿了顿，“真要说的话，肯定有啊。”

巫曜猛地抬起头，“哪方面？”

“你会喜欢穆佑宁不就是因为你对omega存在偏见吗？”杨晏灿低沉着嗓子道，“我潜入日曜灵媒事务所前，罔馥会对你进行过详细的调查。无论是成年后，还是变成omega后，你都没有谈过恋爱。那时的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虔信徒，自愿终生侍奉神灵。你向我表白后，我才意识到你不是清心寡欲，你只是看不上那些omega。你那么高调，你的身边肯定出现过优秀的omega，是你……是你的标准太高了。”

你会喜欢穆佑宁不就是因为你对omega存在偏见吗……这句话落到巫曜耳朵里，当真是振聋发聩。他忽然想起在六明市时，颜缨对他说的那段话——

“……所有的关系都是你对自身的映射。你喜欢温柔的人，是因为你一直苛待自己；你喜欢霸道的人，是因为你一直缺乏主见，遇到问题就会摇摆不定……”

那时的他只能反思到自卑这一层，自卑让他在爱情中变得盲目，从而忽视了穆佑宁身上的诸多问题；现在的他才意识到自己会喜欢上穆佑宁，其实是因为他对omega存在偏见，是他自身的偏见让穆佑宁变得特殊。

巫曜问：“其他方面，还有吗？”

“有啊。”杨晏灿回忆道，“在沙煌市的时候，你当着齐光的面指责陆春秋缺乏对beta的关怀之心。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从来没有站在omega的角度思考问题。”

“说具体点。”

“呃……站在一个外星人的视角，我觉得这个世界最严重的社会矛盾就是生育矛盾。萨溪丝人恐惧埃黎纳丝人带来的人口危机，社会将化解危机的责任赋予了所有omega。这种情况下，omega必然会有怨言。尤其是，一百多年前，他们还和alpha一样自由。

“你从小就是alpha，即使是变成omega后，你也不用考虑生育的问题。你或许察觉不到，为了弱化omega对生育政策的反感，各国政府有意无意都在引导omega仇视beta。Omega对beta的仇恨是在潜移默化中被塑造出来的，普通的omega很难幸免。如果你从小就是omega，一定说不出那样的话。我有时在想，祂让你变成omega，会不会是为了让你体会omega的视角……”

“哈哈哈哈哈哈……”巫曜忽然仰天狂笑。他的笑声刺耳，疯狂中透出几分痛苦。

杨晏灿吓了一跳，他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巫曜垂下头，眼角带着泪，“我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杨晏灿问。

巫曜抹了抹眼角。他盯着杨晏灿，认真地说：“我忽然想通……或许你不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但你一定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师。”

杨晏灿大惑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刚说得对。太阳神让我变成omega，就是为了让我体会omega的视角。我对omega存在很大的偏见，却不自知。

“祂先是让我变成了omega，让我知晓omega的职业困境。可是，我没有醒悟，我执着于变回alpha，甚至为此和司辰昊宇合作。就像之前在星泽市时你对我说的话，那是以权谋私，我可以用高级灵媒证书参与破案，别的omega却不可以。那时的我完全想不到这些。

“接着，我爱上了穆佑宁，一个伪装成omega的alpha。就像刚刚你说的那样，我会爱上穆佑宁本身是因为我对omega存有很大的偏见。

“然后，司辰昊宇想要强行标记我。这是大多数omega面对alpha时的身不由己。说来惭愧，变成omega那么久，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发情期究竟是什么滋味。

“被你标记后，我知道了神选祭司的秘密，我逐渐体会到omega的困境。明明我还是原来的我，但陌生人会先根据信息素判定我是已婚的omega。在火车站时，我才知道原来已婚的omega单独出远门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但是，那时的我依然有神选祭司的身份傍身。直到我受信息素的影响，不由自主地跟随你来到咜呄联邦……”

他刚刚才想通，当初他不由自主地跟随杨晏灿来到咜呄联邦，恐怕也受到了命运的驱使。身在异国他乡，无所依凭的他本该领悟到omega那种只能依附alpha生活下去的困境。可是，这一次他依然没有醒悟，他依靠变卖法杖的方法暂时脱困了。

于是，太阳神再一次出手了——他的钱包被偷了。这一次，身无分文的他终于醒悟了。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很多omega像现在的他一样，明明没有那么喜欢alpha，却不得不为了生存继续和alpha绑定在一起？

甚至，后面的这些思考，他都没办法当面对杨晏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