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够了没？”郁含英动作狠厉，语气却依然温和，“我不想打你的。大家都在劝你，你反而哭得更加起劲。我只好用这种方式让你停下来。”

祝芳蓉捂着脸，抬头看向郁含英。她神情呆滞，一言不发。

郁含英继续说道：“你只是瘸了，等拆了绷带，照旧能走能跳。为什么要说自己的腿废了呢？”

“可我……可我再也不能跳舞了。我从七岁开始学习舞蹈，每天早起练习功课……十六年啊，整整十六年，我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我进入花庙，成为祭司，就是为了成为祭台的主角。我想跳蝶舞，我想让全城的人看见我在祭台上舞蹈的样子……

“可是，一九年底筹备新年祭典时，我不小心扭伤了脚。我安慰自己，祝芳蓉，没关系的，下一次还有机会。结果，花神节的时候，我又生病了。舞师说我状态太差，不让我上台。我只能等下一次。新的一年，意外比祭典先来。这一次，我再也没机会了……监护，我心里真的好苦……”祝芳蓉又哭了起来。

巫曜从祝芳蓉断断续续的描述里想到自己的经历。时至今日，那种梦想再也不可能实现的痛仍然像沙砾裹在他的血肉里，似有似无，实有非无。他被祝芳蓉的情绪感染，眼角泛酸。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我还是要问你一句，”郁含英语气凝重，“如果早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登上祭台，你还愿意成为祭司吗？”

祝芳蓉的哭声渐渐停止。她看着郁含英，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是3518年的夏天进入神庙的。你是舞蹈特长生，学校向神庙推荐了你。这几年下来，除了跳舞外，你有认真地做过祭司的其他功课吗？你平时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我还是要说，这三次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祭台不是秀场。前两次意外发生后，你有没有反思过祂为什么不让你站上祭台。祂不是在坑害或者折磨你，祂在用一次又一次无伤大雅的意外提醒你，你的心修偏了。可是，你依然执迷不悟，才会有这一次的当头棒喝。”

郁含英蹲下身，拍了拍祝芳蓉的肩膀，“不要责怪命运，命运是最好的老师。你认真想想我刚才的话。如果你不想当祭司了，神庙也可以帮你找其他工作。人生有无数条路可以走，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

郁含英站起身，对身边的小祭司说：“送她回寮房吧。”

你的心修偏了……巫曜还在回味郁含英刚才说的话，杨晏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郁含英旁边。

“郁监护，我来和您打声招呼，我和张阳先走了。”

“没问题。”郁含英冲杨晏灿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让阿馧送你们回旅馆吧。”

“麻烦您了。”杨晏灿没有推辞，他们现在缺钱，能省下一笔费用也是好的。

返回康宁旅馆的路上，巫曜一直在思考郁含英刚才说的话。如果命运是最好的老师，那么太阳神想要借由命运告诉他什么呢？

听郁含英的意思，祝芳蓉成为祭司的初心就有问题，那他成为警察的初心是什么呢？他想匡扶正义，他想揭穿那些神话的骗局，他想帮助人们从盲从与迷信中挣脱出来。

虽然后来他知道了警察维护的不是纯粹的正义，而是秩序，但……巫曜想起了曾经的同事对他说的话：“你不过是有神子的光环加身，才敢和别人硬碰硬。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警察，你能扛得住吗？案件侦破率的指标摆在那里，你能拿beta怎么办？最后不还是和大家一样？”说到底，他是无能为力的。某些时刻，他还是会默许周围发生的一切，因为他仍然是“秩序”中的一员。

可是，就算警察的工作不适合他，太阳神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提醒他啊。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变成omega呢？为什么变成omega后，还要让他经历那么多倒霉的事呢？

巫曜又想起刚才在寮房时的谈话，难道问题出在性别本身？作为alpha的他，默认了omega不能当警察是合理的……

“两位，康宁旅馆到了。一共5镑。”车夫掀开车帘，对巫曜二人道。

“谢谢。”杨晏灿掏钱结账。

回到房间后，杨晏灿看了看怀表，对巫曜说：“现在还有些早，我们再过半小时去吃晚饭吧。”

巫曜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了？”杨晏灿微微皱眉，“你今天好沉默啊，回来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巫曜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以前的我对omega存在偏见？呃……我是说，我以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巫曜狼狈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