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缘师太被呛得一个趔趄，她竖目指摘：“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桓榆平复好心绪，漠然直视，“自事发以来，师太就一味岔开话头搪塞，你这般处处设防，到底是哀惜死者，还是怕事情暴露，引火烧身？”

“我……”阳缘师太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她捂着胸口，气得前仰后翻。

“没见师太身子不适吗？还不快请下去。”魏砚冷眼道。

身边衙役即刻得令，左右架起阳缘，在她依旧喋喋不休时给托了出去。

云疏弯着眉瞧着，默默昂头。

方则溢则紧抿嘴唇，一个劲地憋笑，随即叉起腰，摆出官府架子。

这一段枝节过去，没人再敢插话，皆似被钉在原地般，神情惴惴。

趁此时机，方则溢开口：“到底是何人藏的珠子，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众人视线望去，只见他刚从鼓内摸出一块白布，定睛一看，那白布形状极其不平整，像是从衣物上撕下来的。

少顷，阿淼颤巍巍出声：“俺……俺记得，前两日贺，贺先生衣裳破了，我还说要齐娘帮他补上……”

贺咏志神色愤然：“那是我不小心刮坏的，”说完他“扑通”一声跪下，扬声哭诉着，“官爷还请莫要听信了去，到头来冤枉好人。”

魏砚再次看向贺咏志：“贺先生，我再问你一句，出事那一晚，你在做什么？”

贺咏志哭喊道：“官爷明鉴，此事我早已说明，那日我吃多了酒，回屋就歇下了，一觉醒来就天亮了。”

曾班主此时如临大敌般，他滞涩地转过头，愕然望来。

他舌尖有些打结：“官爷，许是搞错了吧，贺先生他……他……”

桓榆睨着他。

“他同禅师无仇无怨啊……”

方则溢出声：“你又怎知？”

“我也是……也是推测。”

“推测？那恕我也来推测一番，”桓榆唇角弯起，看向贺咏志：“你说你白日吃酒早早就睡下了，可我们问过酒楼伙计，当时你的酒坛尚余大半且席下地面洒有许多酒渍，你当真吃醉了吗？”

不待他解释，她继续徐徐道来：“我想你是知晓老汤睡得深，不用顾及他，只再将阿淼灌醉就好，待二人睡下，你便可行动。若你想偷盗，库房有人的情况下你应当不会动手，可那段时间阳鉴就在库房。如此唯有一种可能，你就是为了阳鉴而去。

“我猜，那玛瑙佛珠就是你转手给阳鉴的吧。”

贺咏志头也不抬，轻嗤道：“娘子说笑，我何来的银钱弄到那珠子？”

方则溢“哼”了一声：“还嘴硬，我们探过你的床铺，明面上你穿着麻鞋，箱子里却都是皮履，想来你是有些身家在身上的。藏得不错啊，但是呢，终究瞒不过小爷的慧眼！”

桓榆继续说：“你将玛瑙佛珠转手给阳鉴，应当会得到一笔钱，你先一步提醒众人羯鼓损坏，原先就是为了放置钱银吧。”

“你找到阳鉴，把佛珠给他，可不知为何你二人却起了冲突，直接就地取材，用佛珠勒死阳鉴。”

桓榆神情漠漠：“你许是知晓观音寺信众俗心深重，生性畏谶，于是将阳鉴伪装成自缢，可是情急之下你也未曾想到随手打的结会出卖自己。”

说及此，方则溢连忙从一旁拿出麻绳和系着的木偶线对比起来，又向众人展示。

麻绳上的绳结复杂无比且实难解开，班底中人皆认得此结，此时相与窃议。

“事成后，你卷钱离开，藏入杂屋，不想差点被柴娘撞见，你越窗而逃时在窗边留下脚印，而那脚印恰是阳鉴自缢所用木凳上的。”

桓榆望着他：“贺先生，可否让我瞧瞧你的手？”

贺咏志紧握的手瑟缩一下，收回衣袖：“这，这与我的手又有何干系？”

魏砚抬手一挥，不待他说完，就有几个衙役上前强行把他拽过。

贺咏志大喊：“你们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要屈打成招……”

衙役用力掰开他双手，只见他手心赫然印着两道带状青瘀，隐约中还可见圆状，带着一丝丝细微血痂。

“贺先生的手为何会这样？”

贺咏志眼色躲闪：“不过是整日抱着笙笛，磨……磨出来的。”

云疏伸头细看去，直接戳破：“常年抱持笙笛？那痕迹应当是在小臂内侧、虎口，又怎会在手心形成交错横勒伤痕？你唬我呢。”

桓榆压着眉：“阳鉴脖颈伤痕明显，死于串珠，而你手中痕迹恰好与其相映，不要告诉我这也是巧合。”

“是……是巧合……”

寺院中有近距离见过绳索的，譬如惠源，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

“是你害了我师父！师父他果真不是自缢，他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何要害他？”一旁静静听着的惠端，此时骤然爆发。

魏砚沉着声：“所有证据都指向你，贺咏志，你为何要杀阳鉴禅师？”

贺咏志垂下头，双手撑地，缄口不言。

惠端忽然窜上前：“我想起来了！”他怒指着，“我见过你，你曾给我师父送过东西，我记得你们当时就起了争执，定是你心生歹念，见财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