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离开实验室,回到自己的公寓。
打开门,房间里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样。
书桌上堆着论文和资料,地上放着几本看到一半的专业书。空气里有种独居男人房间特有的杂乱感。
他放下背包,习惯性地走到冰箱前想拿点喝的。
打开冰箱门,看到里面放着几瓶林清佳推荐给他的饮料。
她说这个口味很好喝,非要他买来尝尝。
他当时随手买了,然后就把这件事忘了。
现在这些饮料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都快过期了。
他拿出一瓶,拧开喝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气泡,不是他平时会买的类型。
他拿着饮料走到书桌前,想继续看论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移动,然后停在了墙角的一个纸箱上。
那是林清佳去年寄给他的围巾和零食。
围巾他只在收到时试戴了一下,觉得颜色太亮,就收起来了。零食他分给了实验室的同学,自己没吃多少。
他走过去打开纸箱,那条手织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他拿起来,羊毛的触感很柔软。
他注意到围巾边缘有点不整齐,能看出编织的人手艺并不熟练。
他想起林清佳曾经在视频里很兴奋地告诉他,她在学织围巾,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
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说小心点。
现在摸着这条围巾,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份心意。
他把围巾放回去,又看到箱底还有几包牛肉干和瓜子,都是中国超市里常见的零食。
林清佳说这些都是他以前提过喜欢的。
他确实随口说过,自己都忘了。
她却记住了,还大老远寄过来。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厨房的柜子里还有她买的决明子,她说这个对眼睛好。
浴室里放着她推荐的沐浴露,她说喜欢那个味道,他随手就买了,味道很清新,和他平时用的不一样。
这个房间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而他一直视而不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和灯火。
和林清佳在一起的这一年多,他好像一直在接受她的付出,却很少给予回应。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她不会离开。
现在她才离开几个小时,这个房间就好像变得特别空荡,特别安静。
他拿出手机,再次尝试拨打她的电话。
还是无法接通。
他打开微信,看着那个已经被删除好友的界面。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显示非朋友只能查看最近十条动态。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是她的毕业照。
她穿着硕士服,手里拿着学位证书,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阳光很好,把她的头发照得发亮。
照片下面的定位是她的学校。
他这才意识到,他对她的生活了解得如此之少。
他不知道她毕业论文写的是什么,不知道她找了什么工作,不知道她未来打算去哪里。
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博士研究的压力,实验的挫折,论文的修改。
他以为感情就是每周一次的视频,逢年过节的礼物,偶尔的问候。
直到此刻,他才隐约明白,林清佳说的“累了”是什么意思。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
不是愤怒,不是解脱,而是一种缓慢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慌乱。
他失去她了。
这种慌乱像水滴一样,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心里。
一开始只是表面的湿润,慢慢地,开始浸入更深的地方。
他想起刚在美国见到她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想起她在他醉酒时守了他一夜。
想起她总是努力找话题和他聊天,即使他回应冷淡。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安静被动的女孩。
现在才明白,她曾经多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他,而他,却一直在原地,没有向前迈出过一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他一夜没睡。
早晨的阳光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房间。
把过期的饮料扔掉,把围巾和零食收进储物柜深处,把决明子和沐浴露放到看不见的角落。
他试图抹去所有她存在的痕迹,就像她抹去他的联系方式一样。
但是当他做完这一切,坐在重新变得整洁却更加空旷的房间里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
这时他才不得不承认,有些痕迹,是清理不掉的。
它们已经留在了那里,留在了这个房间的空气里,留在了他的生活里。
而他要等到真正失去之后,才迟钝地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和它们的分量。
顾君诚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原样。
每天实验室,公寓,两点一线。
数据,论文,组会,填满了他的时间。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然后才想起那个总是给他发消息分享日常的人已经不在了。
晚上回到公寓,那种过分的安静让他有些不适应。
以前他享受这种独处的安静,现在却觉得这安静有点沉重。
他试图联系林清佳,但所有渠道都被切断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删除,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的住址。
他问了一圈以前共同认识的人,但大家都说毕业后就和她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