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辗转打听到了王婵的号码，犹豫了很久，发消息问她是否知道林清佳在哪里。

王婵过了很久才回复：【她不想被打扰。】

简单的五个字，把他所有想问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坐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导师走过来问他实验进度，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导师皱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他知道这样不行。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那些数据和分析公式在他眼前晃动，就是进不去脑子。

周末的时候，他收到一个从国内寄来的快递。

打开一看，是他妈妈寄来的一些家乡特产和换季衣服。

在整理衣服的时候，他从箱底摸出一个旧相机。

那是他读硕士时用的相机，后来换了新的，这个就放在家里积灰了。

这次妈妈收拾东西，顺便给他寄了过来。

他拿起相机，他充了会儿电，按下开关。

他随手翻看里面存储的照片。

大部分是硕士时期拍的。

熟悉的校园风景，班级活动……

不对。

这不是他的相机。

他一张张翻着，越来越明确，这是林清佳的相机。

他不知道林清佳的相机怎么会跑去他家里，但是他已经没心情想了。

因为，他翻到了后面的一些照片。

这些照片看起来像是偷拍的。

角度有些歪，距离也很远。

但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是他。

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

在食堂吃饭的样子。

在篮球场打球的样子。

走在校园路上的样子。

照片里的他大多没有看镜头，显然不知道自己在被拍摄。

拍摄的时间跨度很长，从秋天树叶金黄，到冬天白雪覆盖，再到春天樱花盛开。

照片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他研二那一年。

那正是林清佳大二的时候。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

照片拍得并不专业，有些甚至有点模糊。

但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能看出拍摄者努力想要捕捉他最好的角度。

有几张照片，看起来像是拍的日记，手写的，很娟秀的笔迹。

“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他，他看的是英文原版书，好厉害。”

“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眉头一直皱着。”

“投篮的样子真帅。”

是林清佳的笔迹。

顾君诚看着这些照片和文字，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他一直知道林清佳曾经喜欢过他，从她告白时说的那些话就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那份喜欢有多深，持续了多久。

现在，这些无声的照片和简单的文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门后是那个女孩沉默而漫长的暗恋时光。

是无数个他浑然不觉的注视，是那些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偶遇，是那份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追随。

她曾经为了接近他，拼命学习加入课题组。

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

她在他失恋醉酒时，毫无怨言地照顾他。

而他呢？

他给了她什么？

一段心不在焉的恋情。

一些敷衍的回应。

一个永远排在研究后面的位置。

他甚至没有真正试着去了解她，没有关心过她的梦想和烦恼，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给过她真正的支持和安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男朋友，记得送礼物，记得发红包，记得按时视频。

现在他才明白，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根本弥补不了情感上的缺席。

爱情不是完成待办事项。

它是分享，是理解，是两颗心的靠近。

而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向她敞开过自己的心。

相机从手中滑落，掉在桌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清佳最后一次和他视频时的样子。

她好像瘦了一点，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当时他觉得这样很轻松，现在才读懂她眼里的疲惫和失望。

她一定给过他很多次机会，等他主动，等他关心，等他真正地看见她。

而他一次次地让她失望。

直到她终于累了，放弃了。

那句“我累了，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此刻听起来是如此沉重。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而是长久积累后的绝望。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朋友。

他失去的，是一份无比珍贵，他却没有好好珍惜的心意。

一份从她本科时期就开始，持续了这么多年，被他视而不见，最终被他消耗殆尽的心意。

现在，这份心意收回了。

连带着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一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而他，直到彻底失去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