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最后完全黑透。

他慢慢坐直身体，拿起那个旧相机，小心地收好。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他写给所有可能知道林清佳下落的人。

他的导师，系里的行政老师，甚至他妈妈。

他请他们帮忙打听林清佳现在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单位。

他知道这样可能很冒昧，可能已经太迟了。

但他必须找到她。

他必须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为他曾经的忽视，为他迟到的醒悟，为那个被他伤害了的，曾经那么喜欢他的女孩。

顾君诚发出的邮件大部分石沉大海，少数回复的也都表示爱莫能助。

林清佳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种彻底的失联让顾君诚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第一次放下所有的骄傲和矜持，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寻找林清佳。

他想起林清佳曾经提过她家乡的城市名字。

虽然不知道具体地址，但他决定从那里开始找起。

他向导师请了假，买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后，他直接坐车去了林清佳家乡的城市。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到过的南方小城，气候湿润，街道狭窄而拥挤。

他没有任何具体的线索，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寻找。他去当地的图书馆，文化馆，甚至人才市场，询问是否有一个叫林清佳的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来登记过。

大多数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摇摇头。

他去当地的几所中学和大学打听，想知道林清佳是否回去找过老师。

但学校保安根本不让他进去。

他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天，住在一家便宜的旅馆里，每天早出晚归，走遍了大街小巷。

但没有任何结果。

他想起林清佳曾经说过她父母工作的单位。

他费了很大劲找到那个老旧的厂区，但门卫告诉他，厂子几年前就改制了，很多工人都分流了，他找不到他要找的人。

站在那个陌生的厂区门口，顾君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很优秀，没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但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寻找一个刻意躲着他的人，他才发现自己如此无能。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一个人真心想消失，你是找不到的。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里存着的那几张偷拍的照片，现在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自己，和那个躲在镜头后面，他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女孩。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会对那个女孩好一点。

会回应她的目光，会珍惜她的心意，会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让她离开。

但是时间不会倒流。

他在那个小城又待了两天，依然一无所获。

最后只好买了机票回美国。

回到美国后，他并没有放弃。

他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广泛搜索。

他注册了几乎所有中国的社交平台，输入林清佳的名字，一页一页地翻看搜索结果。

大部分都是同名的人，不是他要找的林清佳。

他还记得林清佳的学生证号码，记得她的生日。

他用这些信息尝试了各种方式，但都找不到她的最新动态。

他联系了林清佳本科学校的校友会，希望能找到林清佳研究生毕业后的去向。

校友会的工作人员很热心，但表示需要时间整理信息。

在等待校友会回复的日子里，顾君诚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实验室。

他开始准时下班，回到公寓后也不再没完没了地看论文。

他学会了做饭。

不是简单的三明治和意面，而是尝试做一些复杂的中餐。

他照着菜谱，切菜，调味，常常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他想起林清佳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吃她妈妈做的红烧排骨，他试了很多次，总是做不好。

他很着急，心想如果自己做好了，林清佳会不会看在排骨的面子上，原谅他。

他开始注意打扮自己。

买了新的衣服，理了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在心里某个角落，他期待着某一天能再见到她，希望自己能以更好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他甚至开始看一些文学类的书籍，那些他以前觉得浪费时间的小说和散文。

因为他知道林清佳是学中文的，她喜欢这些。

他想知道她喜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实验室的同学都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只能苦笑。

一个月后，校友会终于回复了邮件。

邮件里说，根据记录，林清佳毕业后去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工作，公司在上海。

终于有了线索。

顾君诚立刻查了那家公司的信息，找到了公司的地址和总机电话。

他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前台小姐声音很甜。

“你好，我想找一下林清佳。”

“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她的朋友。”

“请稍等，我帮您转接。”

电话里传来等待的忙音。

顾君诚的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