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在共同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后，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风和日丽的晴天，只好先退回到最安全的距离。

又过了两周，林清佳的项目到了相对轻松的调整期。

某个周五的傍晚，她下班后觉得很累，不想回家做饭，一个人去了公司附近常去的一家小面馆。

面馆人不多，她刚点完单坐下，抬头一看，竟然看到了顾君诚。

他大概也是刚下班，手里拿着公文包。看到林清佳，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一个人？”他问。

“嗯。”林清佳说，“你也来吃面？”

“这家离我单位不远，味道不错。”顾君诚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不介意吧？”

“没关系。”

两人各自点了面。

等待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他们之间隔着窄窄的桌子，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顾君诚先开口，问起了她那个大项目的进展。

林清佳简单说了说，他也分享了一些新工作的趣事。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

他们埋头吃面。

吃完面，顾君诚主动买了单。

走出面馆，天色已经暗了，街灯次第亮起。

“我送你回去？”顾君诚问。

“不用了，我开车了。”林清佳说。

“那……路上小心。”

“嗯，再见。”

他们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林清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君诚也正好回头，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路灯下撞上，又迅速分开，各自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那之后，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内容仅限于分享一些看到的文章，或者询问对方某个专业问题。

也会像这次一样，偶尔在常去的地方偶遇，然后一起吃个饭，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他们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但怎么可能没发生过呢？

每次见面，林清佳都能感觉到顾君诚目光里的那种克制。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喜欢面煮得硬一点，会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默默添水。

而她，也会下意识地留意他的状态。

看到他深色疲惫，会想问是不是熬夜了，听到他咳嗽，会想提醒他吃药。

有一次吃饭时，他脱外套，她看到他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那天晚上她无意识抓伤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却像没看见一样，神色如常地卷起袖子。

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很微妙。

他们都在小心地试探，又都在刻意地保持距离。

林清佳知道，顾君诚在等。

等她自己想清楚，等她主动迈出那一步。

他不再像两年前那样急切地追求，步步紧逼。

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她的生活半径内，让她能看见他的存在，感受到他的改变和坚持。

而她，也确实需要时间。

那天晚上的亲密，虽然是一场意外，却让她明白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她对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心酸，恰恰是因为她在乎，她爱过，并且依然爱着。

只是，爱是一回事，信任和重新开始是另一回事。

她需要确认，顾君诚的改变是持久的，不仅仅是为了挽回而做出的暂时妥协。

她也需要确认，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不会再因为爱他而失去自我，委曲求全。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确认，他们之间的感情，在经过这么多年的波折和沉淀后，是否能以一种更健康、更平等的方式重新开始。

而不是旧情复燃的冲动，或者对过去遗憾的弥补。

所以，她不急着做决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顾君诚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他参与的项目有了不错的初期成果。

林清佳的公司也越做越好，她开始规划开设分公司，培养新的团队。

他们依然保持着那种偶尔见面、偶尔联系、绝口不提那晚的相处模式。

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只是一对关系还不错的老同学或前合作伙伴。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顾君诚所在的研究所与美国西海岸一个顶尖实验室建立了合作项目，共同研究新型材料在极端条件下的性能。

美方派出了一个三人小组来上海进行为期一周的技术交流和数据核对，顾君诚是中方的主要对接人之一。

对接会议安排在研究所的会议室。

当美方小组走进来时，顾君诚正在调试投影仪。

他抬头，目光扫过来访者，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头发剪短了，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干练又成熟。

是陈怡萱。

顾君诚愣了一下。他确实听说陈怡萱博士毕业后去了西海岸一家很有名的工业实验室工作，但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个合作项目上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