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卑微了。

蝴蝶未来在心里想着，她抬起了头，嘴巴微微张开——

“她是个脾气很差的女孩。”

甘露寺光终于停止了泪水，他找到了自己的声带，可以用只是稍微带着一点点颤抖的声音说出人类可以理解的音节：“和蝴蝶学姐你完全不同......你性格温柔，喜欢笑，她没有对我笑过几次，每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得到的都只是愤怒。”

不是我。

蝴蝶未来的眼神颤抖了一下。

“她脾气真的很差，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爆炸，别人稍微说错一句话她就开始大吼大叫。”

甘露寺光的声音因为过度压抑情感而有些嘶哑了。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因为她脾气很差，因为她不对我笑。”

蝴蝶未来愣住了。

“她是个很直率的女孩。”

甘露寺光抬起了头，他似乎又回到了蝶屋，那股药材的味道在鼻尖萦绕着：“她从不会隐瞒自己的情感，高兴就笑、悲伤就哭，如果有人让她不开心了，她就会大吼大叫——非常可爱，让人想到一只追在你屁股后面叫的小狗，或者是炸毛的小刺猬，真的很可爱，非常有生命力......抱歉。”

的确不是我。

蝴蝶未来咬着嘴唇。

少年知道自己似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已经很久没有人陪他回忆蝴蝶忍的样子了。

甘露寺光这样想着。

“她是个很执着的人，一旦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达到。而且她被多余的事情牵绊，在她的眼里，目标高于一切，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是计划里的一枚棋子。”

“可我觉得这样很好，一个人，一个生活在那样环境里的人，一个有着那样桎梏的人，不抱着这样的心态怎么能看到最后的太阳呢？”

甘露寺光笑了，他转过了身体，让自己的笑容深深地刺痛蝴蝶未来的心：“可惜了，她不喜欢对我笑，要是能再看到她的笑容就好了。”

真的......不是我。

蝴蝶未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样没有办法压抑哭声，所以她咬住了自己的指节，非常用力地——差点把她的皮肤都咬破。

甘露寺光不自觉地向前试图阻止蝴蝶未来，但蝴蝶未来后退了数步，整个人撞在了铁门上。

“咣当”

铁门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甘露寺光不得不停下来，而蝴蝶未来也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不是智司。

他有喜欢的人。

不是蝴蝶未来，也不是蝴蝶忍。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蝴蝶未来抽噎着，她几乎要昏迷过去。

“蝴蝶学姐，你——”

“别过来！”

蝴蝶未来怒吼着，伪装了十八年的面具终于在这一刻撕裂：“你、你——”

突兀地，少女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呢？

我指责他什么呢？

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我可以将一切都展现给他的甘露寺智司了！

蝴蝶未来顿住了，直到自己要窒息才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你还好吗？”

“我......”

蝴蝶未来突然平静了下来，她苦笑了一下：“抱歉。”

甘露寺光垂下了眼帘。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你......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蝴蝶未来转过了身体，她推开了铁门，站定了一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但她鬼使神差地转过了头——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不甘，也可能是心里还抱着一点儿希望——少女轻轻地问道：“你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甘露寺光定在了那里。

“抱歉，是我越界了。”

蝴蝶未来大踏步地走出了铁门，当她双脚站在人行横道上的时候，身后轻轻地传来了一个名字。

“忍。”

蝴蝶未来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感，整个人冻在了地上。

“她的名字是‘忍’。”

甘露寺光有些释然地笑了一下，随后他对着蝴蝶未来的背影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我先回去了。”甘露寺光进了玄关，大门被他随手带上。

就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刻，一个微弱的、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被风送了进来。

“智司？”

“嘭”

房门关闭，甘露寺光后知后觉地回头，紧接着他像是疯了一样地开门——手掌抖得厉害，只是一个门锁都拧不开，反复了三四遍直到甘露寺光想要跪下来给大门磕头——门锁被那只冰凉无力的手拧开了。

蝴蝶未来还站在那里，她是那样纤细、脆弱，像是一个孩童随意堆砌的只要一阵风就能打碎的雪人。

甘露寺光看着她，蝴蝶未来也看着他。

“甘露寺......智司？”

蝴蝶未来哽咽了一下。

“忍？”

甘露寺光踉跄了几步，他迈开了步子，卷着风，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蝴蝶未来只是张开了手，她就被少年的身躯包裹了。

二人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他们又在沉默，可沉默里却生长着温暖，这温暖穿过了漫长的岁月，穿过了生与死的鸿沟，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锁链那样把他们紧紧地困在了一起。

良久，直到蝴蝶未来感觉到甘露寺光在发抖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只穿了一件单衣就跑了出来。

“你快回去！”

蝴蝶未来大声叫着，可甘露寺光紧紧地把她拥入怀里，她乍一下推不开，只能用力地拍打对方的手臂：“你会感冒的！”

“我不！”

甘露寺光更用力了，蝴蝶未来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在发出尖锐的声响。

“你怎么——力气还是这么大！”

蝴蝶忍生气了：“甘露寺智司！感冒了的话我可不会给你配药！”

“我好久没有抱过你了。”

甘露寺智司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可你几分钟前还要拒绝我。”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蝴蝶未来。”

“我的确是，甘露寺光先生。”

甘露寺光立刻松开了手，他后退数步，直到眼里全都是蝴蝶未来的笑容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光，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聊天。”

蝴蝶未来的手抚摸着甘露寺光的脸颊：“在此之前，你先要让自己暖和起来。”

“......”

甘露寺光沉默了一会儿，他抬手握住了蝴蝶未来的手指：“所以我才不相信你是蝴蝶忍。”

蝴蝶未来的额头上爆起了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