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尽头散发莹莹白光，亮得柔和。再走几步，她看清光源，原来是一片雪白的发光池子，池面约莫容得下十叶小舟。

池子处于洞穴中，周围和顶部是再常见不过的石砖，细密堆砌着，偶有植物根茎自砖缝伸出，攀附在石面。

但路暖白还是惊了一瞬。

池子正对岸有一团蜷缩的深黑，顶部和边缘露出森然的白。

是一具完整的、身着乌霖甲的人骨。

眼窝空洞洞，龇牙咧嘴，耷拉着头骨，背靠着石砖而坐。

她转头盯着花遇明，却听花遇明先指着池子和她说：“这便是神潭了。现在快把骨头扔下去，要等好一会才行。”

咬咬牙，路暖白将目光从枯骨上移开，将手里骨头扔进神潭。

看着自己的骨头沉下去，池面逐渐恢复平静，她抬起头，怔怔盯着那具人骨。

池子之下的池子。

“我猜你想说，没想到池子之下还有池子。”花遇明两手抱在身前，笑出声来。

路暖白没理他，飘飘忽忽问道：“那人骨是怎么回事？它身上穿的是……”

“是乌霖甲，你没看错。但这人骨我十四年前来的时候就在了。你放心，它不会动的，确实已经死了。蒋叔说，也许是多年前谁取了乌霖甲又不想要了，才胡乱丢在了那里。”

路暖白刚想问为何丢乌霖甲会将人骨也不小心丢下，却听他关切地说：“……再等等。等池子的光闪三下之后把手伸进去，拽住东西之后拉上来就好，然后就能取到你专属的乌霖甲了。”

路暖白只能点头。

“那往常你都是先在云袖楼取了新人的骨头，然后独自再到这里扔进去吗？”她问。

“对啊。来回的路程确实费劲，我把东西拿出去之后肩膀都酸了。”

他笑着往她肩上拍两拍：“这次你穿着回去，我也就轻松了。”

……

二人站在神潭边等了好久，血从路暖白的指尖滴落，在脚边淌了一团红。

她怔怔望着对面那具人骨，想仔细分辨其样貌，但看了半天仍只是没有皮肉和五官的白骨而已，和天下所有的白骨差不多。

池面突然开始闪烁。

接连几下。莹白的光暗淡，又亮了，连带着洞内的景象一起消失了又出现，像是池水有了呼吸，心脏正跳动。

“……可以了，伸进去吧。”花遇明说。

路暖白走到池边，蹲下身，缓缓将手伸入池子里，触感温热。

池里不是水，是比水更粘稠、浑浊的东西，从表面看不到内里的情况。她心里有些没底，听耳边心脏突突地跳。旁边的花遇明倒是毫不担忧，甚至开始轻声哼歌，唱些他最爱的清影、雨雾之类的东西，勾着脚打拍，哪怕嘴里的音律歪了道。

路暖白瞥见花遇明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含着戏谑。

方才他只说拽住东西。是拽住乌霖甲吗？

那为何不直接说取出乌霖甲，要分开说，掰成两半来说？

正思索，手里一冰。

池里的东西握住了她的手。

路暖白本能地一抽手，猛地将东西拖出来。

破开池面，伴着哗啦一阵碎响，那东西被她湿淋淋地拽起来，放到身边。

握住她手掌的，是一只人骨的手，她通过这只手，将整具完整人骨拽上了岸。

人骨身上披着一套黑亮的乌霖甲，看着正合她的尺寸。

她盯着人骨脸上的两个大洞沉思片刻，一根根掰开箍住她的白骨手指，把自己的手取出来，站起身。

“……师妹你怎么这样平静？我当时都被吓到了。”身后的花遇明感叹，语里满是失望。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边，蹲下之后手碰上头盖骨，咔的一声就把头骨拔下来。

路暖白一惊：“你——”

“别愣着，来给你师兄搭把手，这可是你的乌霖甲，本来就该你出力的！”花遇明一边从乌霖甲里拔骨头，一边和她说。

路暖白心里不太舒服，站在原地没动：“这尸骨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的骨头？”

“神潭里的骨头，”花遇明从乌霖甲里拽出脊椎骨，往神潭里扔，咚咚一阵响，“没人知道。可能和靠甘露重塑的人脸有关，毕竟我每次拽上来的人骨样貌都不一样，骨骼粗细、大小都有差异。但都是完整的，和乌霖甲一起上来，看着也不像死人留下的。”

“死人哪会拽你手呢？对吧？”他补充。

路暖白犹豫，手里猛一攥紧，伤口一阵痛，这才朝他走去，也蹲下身。

“右边的手和脚就靠你拔了。”花遇明将人骨的左臂扔进池子里，溅起雪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