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有光了我再切。”路暖白回答。

“边走边切有什么不好？你如果嫌解开剑外面的布麻烦，我把刀借你好了。”

身旁传来一声唰响，花遇明已拔出了刀。紧接着，路暖白感到有个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她右手臂上。

“拿去。”他说。

迟疑片刻，路暖白伸出左手，碰上那抵住她手臂的东西，一捏，果然是他的刀柄。她接过刀柄握在手里，低下头，依稀能分辨出刀刃的边缘。

她叹口气，问：“切多少才够？”

“一丁点就够了，你简单刮些就行。快点，等会把骨头扔进去后还要等好半天，赶在到之前你先切，这样最省时。”花遇明坚持催促道。

“……师兄，辛苦你了。你今日不只陪我取东西这一个任务吧？催得比平常要勤些。”

昏黑中，她摸索着，将刀换至右手握住，刀刃抵在左手中指上。

一点点往里刺，慢慢切开。

是痛的。咬紧唇，冰冷的刀尖紧贴着皮肉，触上内里的坚硬，应该是骨头了。手掌和指缝已被血给黏腻，气味蒸腾，扑上她的脸，随着呼吸浸入肺腑。

好在四周依然漆黑。看不清手里的红，痛感也没有想象中强烈。

刻进去，剜了一小块，攥在手心里，有些黏糊。她取出刀，甩去血珠，这才将刀还给花遇明。

他边收刀边说：“痛吧？你忍一下，穿上乌霖甲后骨头就能长回来了。但皮肉怕是要愈合一段时间。”

“话说回来，你的斩权刀呢？”路暖白问。

“在蒋叔那里。确切说，也在这泯池之下，但具体位置只有蒋叔知道。你问得及时，今天我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取刀。”

路暖白顿住，停了片刻，接着问。

“那你的缺角令牌呢，也在他那里？我听说，之前有人在河里找到了令牌，但后来又不见了。”

“……”

花遇明沉默，脚步声转缓。路暖白也跟着放慢脚步，静待他回答。

“令牌如今和斩权放在一起。”他终于轻声说。

“师兄，”路暖白将骨头攥得更紧，“蒋叔他对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别的企图，只是不想我回凌山遭罪，”花遇明已回过神，语气放松下来，“刀放在泯池很安全，不会被找到，他先前也给我看过，保存得很好。如今他知道了许清灼的意思，昨天已告诉了我刀的位置，方便我取出来用。”

“……好。”路暖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先随口应了句。

花遇明继续讲：“那令牌是我当年刚被蒋叔收下时，他让我沉到河底的。我在令牌之上仔细覆盖了厚厚一层泥，你也知道，除了我，没人能移动得了令牌。”

“说来也巧……师妹，令牌被挖出来的时候，恰逢涟教将要袭击凌山派，也恰逢我向蒋叔提议要回去帮忙。”

路暖白转过头，清楚听见他笑了一声。

她怔了怔，问：“所以你是说，是蒋叔派人挖出令牌，把你的消息传出去的？”

花遇明没直接回答。

他声音飘荡在周围，不轻不重：“……我当时在晚上避开视线，将那令牌从河里取出来，带回了云袖楼，交给了蒋叔。之后，凌山派追捕我的人来了。”

路暖白刚要开口，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师妹，当时，我用段戚影的脸，见过凌山派的人。追捕我的人里面，为首的是来孟。”

黑暗中又传来解下酒囊的声响。他大口饮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酒气飘到路暖白的鼻子旁。

“他们当时坐在一间铺子里，我就坐在旁边，埋头吃我的酒菜。好啊，听那一群人骂得极真挚，好多话术是我当年在凌山惯用的，也不知是谁传下去的，遗臭万年，误人子弟。”

酒已喝去大半。酒囊被他握在手里，一晃就咚咚地响，伴随着刀鞘拍打衣衫的声音。

“来孟那时候看着倒是伤好了。但她看着比从前气派，也比从前更凶。还好她没认出我来，不然我要挨揍了。”

说罢，他将酒囊里残留的酒饮尽，哈地感叹一声，周围酒气愈浓。

“所以蒋叔他老人家点我呢。我回去会落得比当年的来辉更惨的下场，生不如死。我还是先留在夜霖，当个活人，至少比半死不活的有用，也好回报蒋叔收留我的恩情。”

静了一会，花遇明没忍住噗地笑出来，笑得爽快，脚下步子都乱了，往前一个劲冲。

“哈哈……你说来孟好不好笑，她和缉鬼林真有缘分……”

路暖白听了他的笑声心里难受，有些不忍。她问：“既然你见过追捕的人，怎么不认识蒲晨？他当年也来了的。”

他似乎也乐意说别的，脚步逐渐恢复平稳：“想来他当年是挡着脸的那个。当时桌角有个人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

路暖白点头：“原来如此。”

“手上还很疼吧？快到了，已经渐渐亮起来了。”

漆黑一点点淡去。路暖白低下头，张开手掌，看清那一小块染血的白骨。

“快看前面！”

后背突然被花遇明猛一拍打，她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