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忽然觉得肚子里仿佛沉入了一块大石头，手里的鱼肉也不香了。

夜晚的湖是黑色的，平静的湖面下不知藏着些什么。

难道真有一条龙？无忧突然想起刚才的闪念究竟是什么——她曾经在书阁中翻到过一本古籍，里头也提到过一条龙：

天垣三万八千六百七十一岁，玉衡星君与妖龙缠斗于冥河以西，星君未废一兵一卒，妖龙折翅大败永镇冥河。

古籍里提到的这只妖龙是有来历的，据说当年夜摩天率领一众妖魔鬼怪攻打天墟九穷塔，四头妖兽中最狠厉的就是一头长着翅膀的妖龙——应潮儿。

夜摩天被湮灭后，他的一众妖兽不知所踪，古籍中提到的这条龙的下落也不知是真是假。

无忧想得入神，一时没留意，叶佑安突然凑近了她。他微微侧着脸，低垂的眼眸近在咫尺，他似乎正专注地看着她的唇。

无忧只觉心弦乱奏，生怕被叶佑安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的呼吸都不由得滞住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似乎是想与他保持距离。

叶佑安微微一愣，眼神中有点落空，抬手轻轻从她嘴角抚过。

无忧嘴唇微张，一动不敢动，他的手碰到她的嘴角时，她不知为何抓紧了膝盖上翻起的裙摆。直到看清他手指上的鱼肉，无忧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只是替她擦嘴……

叶佑安很快回身坐正，无忧动了动嘴唇，用僵硬的手指摸了摸刚刚被他碰过的地方，不自觉怪腔怪调道：“啊，不小心，不小心……”

说完她有点想扇自己，那句怪腔怪调一直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说，”无忧又想起才将的话头问道：“这个湖是唯一的出口，是什么意思？”

叶佑安捡起手边的木棍，“咔嚓”掰成两截，扔进火里。跳动的火光将他的脸分为阴阳两面，一面是清晰如山峰棱角的侧颜，一面陷入不知名的黑暗中。

他开口道：“你觉得这个镇子怎么样？”

无忧想了想道：“这镇子挺奇怪的。我们遇到的雾，还有这个湖，这像是个封闭的世界，但镇上的人一点也不好奇外面的世界，没人想出去。

“像秦嫂子那样一个热心肠，却一夕之间变了个人。”

“是啊，是挺奇怪的，”叶佑安说，“你今天看到过小文和秦老汉吗？”

无忧摇了摇头，她想起梳妆那会，她问起小文时秦嫂子脸上的表情就十分奇怪。

这个答案似乎在叶佑安意料之中，他又说：“秦老汉之前无意中对我说，他当年也是被人从河里救起来的，救他的人便是秦嫂子。”

无忧皱起眉问道：“这么巧？”

“还有更巧的，”叶佑安露出一点苦笑，“秦老汉也不记得来这里之前的事了。”

“什么？他也失忆过？”无忧惊讶道。这也太奇怪了！

叶佑安看向黑暗中的湖泊，低声道：“是，我们都来自于这条河，而这条河的源头——就是这里，这里是入口，也有可能是唯一的出口。”

“你想干什么？”无忧问道。

“跳下去，或许就知道了。”叶佑安语气淡淡的。

无忧皱起眉，她虽然认同叶佑安的话，但她却觉得其中有什么十分危险的存在。

这镇上没有人想出去，有没有可能，是想出去的人都不在了？他们是离开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给消灭了？

当初是滓秽带她来到这里，那只滓秽是否仍在湖底？镇上奇怪的种种事情会不会都跟滓秽有关？

叶佑安一介凡人，若是遇到滓秽，就是给他几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我不许！”无忧皱眉道。

叶佑安定住了，湖中有鱼翻腾了一声，不多时湖面已恢复平静，他依然默不作声。无忧自觉失言低下头去，她看到两人混在一起的红色衣摆，突然想到今日原本该是他俩的成婚之日。没想到却发生了这么多事。

忽然他开口没来由地问道：“你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吗？”

“什么话？”无忧愣了一下。

叶佑安却没有接着继续说，他说话从未如此吞吞吐吐过。

稍顷，无忧正要试试琵琶，叶佑安盯着火又一次幽幽开口道：“真心……嫁我？”

原来是这句话。

无忧有些犹豫了。那时说要嫁他，是以为他们成婚了便能继续安稳地在镇子上生活，现下他杀了庙祝，赵金贵又倒在他们院中，成不成婚还有什么意义呢？总之，他们是回不去了。

但是，万一他的娘子真的找来了，她真的愿意放他走吗？

她不由得低下头纠结烦恼，脚在沙地上画着圈，一不小心便将沙子扬到他脚上去。

无忧不由得抬头看他，却见他脸色变了，还未反应过来，无忧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桎梏住，他的两只胳膊搂住了她，一手摁住她的头，低头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与刚才的蜻蜓点水不同，他的手在她的脑后像一个支撑一般，叫她退让不得，只能被他反复掠夺，他就像个溺水的人一般，使出了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吻着她。

无忧脑中的所思所想全都融化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的吻令人头昏目眩，仿佛整个世界化为洪流，只剩他俩在一叶扁舟上徜徉。

当他离开时，她甚至有些失望。他的额头抵着她，无忧微微地喘息着，她无助地看向他，只见他的眼神不同寻常，不知是她看错了还是怎地，他的眼眸中似乎冒出蓝色的火光，待要细看，又是正常的黑眸了，许是自己头昏眼花看错了。

“嫁给我。”他的声音暗哑低沉，似乎是在问她，语气却毫无余地。

“我……”无忧抿了抿唇，“我真的不是你的娘子，万一你的娘子回来了……”

她要说清楚，她可从未想过要鸠占鹊巢，只是，只是……无忧看向叶佑安，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我只认你。就当我是见异思迁也好，狼心狗肺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你肯吗？”叶佑安盯着她，无忧已无处逃避。

他的眼神如同一只困兽，既渴求又卑微。

无忧咬咬牙道：“好，我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