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嘟嘴道：“但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你的娘子来了，我也是不会让的，你也休想跟她走！”

无忧的话仿佛一盏指路明灯，叶佑安的眼神像一搜在风雨中飘摇的船，总算是靠岸了。

他将她一把搂在怀中，欣喜道：“你放心，你就是赶我我也不走！”

叶佑安搂着她，抬头看了看漫天星光，对怀中的红妆心上人道：“我们今日便成婚可好？”

“在这里？”无忧惊讶道。

“这里怎么了？”叶佑安在她耳畔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娘子若负我，必遭天打雷劈！”

无忧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叶佑安俯下身牵起她的裙角，无忧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见他将自己的衣角与她的绞在一起，又跪到地上去。

那裙角缠在一处，无忧不由得也被牵扯，只能与他一起跪着。

叶佑安笑道：“娘子，这样看你还如何跑掉？”

……

他牵着她的手，在漫天星光下叩首。

“天地为证，星月为鉴，我叶佑安愿娶境无忧为妻，此生不悔。”

火光在他的眼眸中跳动，虫鸣与夜鸟全体噤声，无忧看着他，他不知道，他的一生只是她的一瞬。随之她听到自己说：

“我境无忧愿待叶佑安为我夫君，此生亦不悔。”

叶佑安十分高兴，他站起来，无忧也被裙角带起。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无忧只觉似乎真有一根纽带将他俩连接在一起了。

她成了一个凡人的妻。

她抬头看向天空，若水神族曾经也生活在繁星深处，直到神魔大战后，九霄灵圣带领所有若水子弟离开了天墟。

这巨大的天幕叫人畏惧，似乎所有人的行踪都被天上的神看得一清二楚。她只希望自己越渺小越好，就让她藏在这沧海一粟间，与叶佑安度过他这平安一世。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叶佑安问道。

她指了指天道，“求他们保佑我们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叶佑安将她抱在怀中，略有些湿气的柴火被烧的噼啪炸响，他身上的暖意包围着她，幕天席地的野外她却觉得十分安心。

“对了，”叶佑安突然想起来，将她放在一旁乾坤袋打开，拿出一个物件来：“从前那把修不好了，你试试这把。”

“什么？”无忧十二分惊讶地看到叶佑安竟然递给了她一把琵琶。

无忧欣喜地抱起琵琶，这把琴不比陆鸣泉那把精致，却比之前她弹过的琵琶都更小巧一些，抱在怀里刚刚好。弦是丝制的，微微泛着银光，在指腹下有温润的触感。

“你什么时候去镇上买的？”她问。

叶佑安：“这是我做的，做好了一直放在你的包裹里，还好今日你将这包裹带出来了。”

无忧瞪大了眼睛：“你竟会做乐器？”

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叶佑安只说：“我找陆鸣泉学的。你从前那把实在修不好了，只能比着做了，也不知做得如何。”

原来他每日出门不仅是打鱼，还躲着去做这把新琵琶了。无忧举起琴来欣赏，琴身呈梨形，饱满而略垂，印着火光，深红近黑的木料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来。四根弦从琴头垂下，穿过山口，沿琴颈下行，横过品柱，落在覆手处。

注意到琴头时她定住了。

“这……”

囚牛竟蹲在这把琵琶的琴头上，它龙首微昂，两角卷曲，颈上鬃毛栩栩如生，如同卷起的云纹，它前爪按着琴轸，仿佛马上就要跳走一般。

她不禁摸了摸——这是囚牛，却又有哪里不一样，它似乎比原本的囚牛更有力量一些。

琴面在火光的照耀下也反射着光彩，无忧拿在火光下细看，上面竟用螺钿嵌刻了一副画——小桥流水，梨树花开，此心安处，是他们的小家。

那幅画十分精细，叶佑安说是用这湖里的五彩螺壳和夜光贝制成的，与绛色背板相得益彰。

翻到后背，琴尾处摸上去有点凹凸的刻痕，原来刻着一行小字，凑近了才能辨认：“春藏云隐，愿爱妻无忧。”

“这把琴我给它取名为婵月。”叶佑安说，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肩头。

“婵月？”无忧想起自己在若水的仙号，仅一字之差，大概冥冥中今日种种已有安排。

“你喜欢吗？”叶佑安见她出神，声音有些紧绷地问道。

无忧突然鼓起一阵冲动，她转过头凑过去做了刚才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很喜欢。”她将琴抱在怀中，笑得格外灿烂。

叶佑安愣了一下，捉住她将琵琶拿走，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吻起来。直吻到无忧上气不接下气，面红耳赤地挣脱，他才罢休。

原来他是这样的叶佑安。

“试试，”他说，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余温。

无忧抱起琵琶，低头不语，红着脸轮指拨动弦丝，划出流水击石般的弦响。

火，突然灭了。

后来境无忧一直后悔，后悔当时拨响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