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烬摇头道:“这种关乎女儿家清誉的事情不能同他人随意探讨,我们还是将注意力都放回纸煞的身上吧!”
梵长律低头道:“是在下唐突了!”
院中积雪又厚起来了,崔家的下人穿着棉衣拿起扫帚不慌不忙地清理。沈寻烬稍微看了一眼没有表态,转而打开隔壁房门,念道:“我们一行人前往桃花鬼市寻找崔公子,路上被纸煞主动攻击引至画堂后,那妖怪便消失不见了。”
“而画堂内有异香和暗道,纸煞躲藏在众多宅院中不见其踪影。追寻半天无果,我们便朝出现在画堂的密道探下去,发现被关在深处的崔公子。”
“那时崔南绥的双手被纸煞折断,画上符咒锁在烂箱子里面。”
沈寻烬停顿道:“如果我们再晚去半个时辰,估计崔公子就要闷死在里面了。由于时间太过巧合,在下对那位小公子的来历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可瞧崔任松和其他人的表情,从桃花鬼市带回来的那人又是他真儿子,在下心中虽有疑惑却不得解,只能暗地里藏着。”
容情等人念完,揣着手好笑道:“那人可能还……真不是崔老爷儿子呢,不过我只是假设,还不确定崔家人中毒没有。”
沈寻烬听此话转眼看向面前的白衣少年,此人神容和元舟一样都像小孩子长相,好像很多年都不会变老的样子,时间带给他们的风霜很少,阅历却不少。
只听人念道:“常人中七情香后,思维会被制香人的一举一动所控制,甚至记忆也会被潜意识篡改,做出与平常不相同的举动。倘若你怀疑那位崔公子身份的真实性,有可能就是崔老爷中了七情香认不出而已。”
容情笑着叹道:“这东西挺好玩的,为了验证沈修士这份猜想,在下会去替崔家的另外几人诊治一番。”
沈寻烬乍然想起了阮云溪这几日对少年超出平常关心的举动,还有遇上崔南绥便会迷迷糊糊的头脑发晕,原都是中了毒的原因。
偏生几个人都闻了异香,崔南绥只控制了师妹一人。其他人面对那人的举动都是正常的,才导致沈寻烬早早排除了这一点。如今他心中怨带着少许气愤,只怪自己察觉的太晚了。
想起今日被着急忙慌送走的崔南绥,和没有出场送儿子的崔任松。沈寻烬心中一大跳,顿时带着容情和梵长律朝崔家老爷的院子赶去。
……
破烂庙中,门口有个新的大木板竖挡着屋外的冷风,是昨日老乞丐坡着腿去外面捡回来的。小娃天天喝药,这几日花的银子快赶上他上半辈子用的钱了。
本来那几位修士给的银子就没有剩下多少了,乞丐自然舍不得花钱去给这破庙安上一扇好门。只能这样凑合着过了,只是可怜了小娃娃啊。
庙里没有烛火供着,只要外面天快黑了就昏暗得很。独眼老乞丐干坐在供台下,用缝扎在一起的碎布被子裹着自己。他眨着另一只有些浑浊的眼睛,忽然伸长脖子仔细瞧上面睡着的小娃。
才发现这娃娃脸上又浮起整片烫红,如天边的朝霞一般。他叹了一口气将身上裹着的布料又匀出来了一些,给人小心盖上……
果然富贵人家的孩子,难养啊!
老乞丐动着枯柴一样的细胳膊儿细腿儿,慢慢移动到泥塑供台后面避风。他听着金娃娃睡在供台上迷糊迷糊叨咕着什么话,幽然叹了一口长气,将翻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小孩身上了。
少年脸颊滚烫无意识昏睡着,只感觉梦中有一只大长虫追着自己跑,他害怕这只老虎只能跑呀跑,可没有力气还是跑不掉。
恍然间大虫消失,又出现一个穿着淡蓝色锦衣的男人,抚摸着他的发顶,温声念道:“阿绥别怕,哥哥来了!”
少年好似被藤蔓捆住却奋力挣扎抬起头,想努力看清楚梦中男子的脸,只听人不停歇地哄道:“阿绥别怕,哥哥和爹都在这里陪你,还有东珠也在呢。”
“没事,一切都只是噩梦而已,没事的,阿绥……阿绥!”
“阿绥……”
“阿绥……”
少年听见有人呼喊着他的名字,终于想起从前丢失的记忆,喘着粗气从泥塑供台上坐起来,睁着带泪的眼睛茫然看这间到处漏风的破庙和台下蜷缩着的坡脚乞丐。
崔南绥抬起袖子擦掉额头上面冒出的冷汗,小心望着被他惊动的乞丐,虚弱又高兴地念道:“爷爷,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的身份,咳咳咳咳咳……”
坡脚乞丐从旁边端了一碗干净的温水给人润嗓子,哎呦道:“慢点念,慢点念小娃,爷爷听着呢。”
崔南绥眨着有亮光的眼睛,朝人惊喜地念道:“我都想起来了,爷爷。我是崔家的孩子崔南绥,就是桃元城中做布料生意的那个崔家。爷爷,我可以带着你去过好日子了。”
风寒还未好全的少年,此刻激动地拉着老乞丐的手,不停地念叨。
乞丐听着这些话眼中也有了一些泪意,慢念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