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寒带着默默哭成泪人的崔南绥回到桃元城,等他猝然转身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许是御剑行驶太快了风声很大,并没有听见少年那微弱的哭声,再看时才发觉人伤心成这种样子。
他小心把手搭上少年的肩上,望着眼泪糊全脸的人安慰道:“别哭了,这不是到桃元城里了吗?”
崔南绥依旧低着头,抽泣念道:“我难受,就是想哭啊!”
玉笙寒感觉脑袋晕晕不知道该说什么,左右瞧人穿得厚厚的,但还是小小的崔南绥。害怕人冷着受罪,又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件兜帽披风来系在人身上避寒,顺便把白绒绒的帽子拉起来盖住少年的头。
崔南绥没有其他动作,乖乖抹掉脸上的眼泪没有说话。等玉笙寒系好披风后,小跑两步上前去敲门。
不高的身影,候在黑漆大门前显得格外瘦小一个。少年红着眼睛望那悬挂在高处的二字牌匾,猛地拉起金色虎头环叩动起来,咚咚敲了好几下。
府中守门的小厮咻的一下,冒出一颗头来瞧外面的人,原带着困意的眼睛顿时瞪大疑惑道:“二少爷?您,您,您,不是去竹影道观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崔南绥冷冷拉着一张小脸窜进去,直直朝崔任松的院子跑去。玉笙寒抖了下肩看一眼少年渐渐跑远的身影,慢慢搀扶着坡脚乞丐跟在后面……
坡脚乞丐歪歪扭扭走着,担忧道:“小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玉笙寒扶着老人的手肘,悠悠道:“这里是崔家,况且路上有这么多小厮值守,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男人不经意低头扫视有薄薄积雪的小路,是崔南绥跑远留下的一个个脚印,步子跨得很大很急切的样子,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玉笙寒带着老人也跟得紧,所以少年的脚步还没有被新雪给覆盖住。
“那就好,那就好啊!”坡脚乞丐心中的大石头安稳落地。
“爹……”
“爹!”
崔南绥奋力往院子里面跑,夜空中飘下来的雪粒刮进他喘气张开的嘴里,带来一丝冷意。少年害怕又急切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黄烛光亮,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脚步打滑也不肯停下!
谢水舟正觉无聊出门透气时,恍然瞧见一个黑不溜秋的虚影猛冲过来,下意识伸手将要闯进崔老爷屋子的东西给拦住。
谢水舟瞬间揪着这人的兜帽,想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不打招呼就往里面冲,却意外发现一张熟悉的脸,这不是破庙里面那个老乞丐带着的小乞丐吗?
为何这个人会深夜闯进崔家?
崔南绥被人拦住,着急的双眼快要喷火一般,开口道:“放开我!”
“不放!”谢水舟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你这小孩来路不明,我怎么敢随意将你放进崔老爷的院子里。况且你前几天不是还生着病吗,别把病气传给其他人加重了。先过来和我呆一会儿烤火,哥哥让师兄师姐过来问一下你的情况再说。”
来路不明,来路不明!呜呜呜呜呜,明明他才是真正的崔南绥,只是被另一个人霸占了一个月的身份,就变成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人吗?
崔南绥脆弱的心被人揪住,难受地站在原地流眼泪。他只担心会不会被人一直代替,他又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他才是崔南绥,是父亲的儿子,哥哥姐姐的弟弟。
谢水舟懒懒看着一下子不闹腾的小乞丐,还以为人要听话乖乖的。结果下一秒小孩凶横的一拳就朝他打过来了,吓得谢水舟迅速偏过头躲开,诧异叫道:“你干嘛啊,偷袭!”
崔南绥心中闷着的怒气和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全都化成实质一拳挥出去了。少年此刻根本冷静不下来,朝人生气地喊道:“本少爷再说一遍松手,让开!”
谢水舟不知道这个倔强的牛孩子发什么疯,但又不能随意让人进去,也板着脸固执道:“我就不放开怎么了,难不成少爷还想再打我一拳吗?算了哥不和你计较,你先过来和我等一会儿人。”
“放开,放开,放开!”
崔南绥气得挥着握紧的拳头,如急促的雨点一样砸过去,但是全都被人躲开了,便用脚要去踢人,但也没有踹到。
谢水舟不理解暴躁少年的举动,继续揪住兜帽和衣领子,皱眉道:“不放!”
崔南绥听后面色煞白如遭雷击,茫然捂住胸口闷闷咳嗽起来,少年那细小的脊背无助地抽动着,透露出脆弱气息。
一张娇气的粉脸同清泉冒出,泪水一颗一颗往下面掉。崔南绥往前跑勒着脖子想,这就是被人代替身份的下场吗,连自己老爹的屋子都被拦住不让进去。
他如幼兽呜呜哭着终于忍受不了,爆发所有的力气吼叫道:“都说了让你放开手,我是崔南绥,我要见我爹,你给我滚开!”
谢水舟的手一时松开了一些,面露疑惑道:“你?崔南绥?崔少爷今日不是去竹影山寺辟邪吗,你怕不是……?”
玉笙寒扶着坡脚乞丐跟上来,眼瞧崔南绥被谢水舟拦在外面还一直哭。男人眉头无端咚咚跳了几下,像打鼓一样。
玉笙寒见状赶紧凑上去让人把少年放开,谢水舟虽不解倒照做。
男人伸手微微扒开少年颈间的披风系带,发现瓷白的脖子已经被系带给磨红了,心中很是无奈。玉笙寒弯腰要瞧他,崔南绥扭头气鼓鼓地站在原地不说话,谁也不让看!
谢水舟余光也瞟到那红痕了,懊恼没有收住手上力气,犹豫道:“我不清楚他的身份不敢让人进去,结果他就勒着脖子往前冲。我不是故意弄他啊,早知道改抱着不让人进去了。”
玉笙寒将外院的门给打开,一只手推着生气的崔南绥先进去,有些好笑地瞧着少年又撒腿朝里面狂跑,一点都不等人。
只见他忽然转头盯着谢水舟,目光好似街上摆小摊替人算命,自称老神仙的人一样,只不过没有抓手道:“这世界上有两个崔南绥,你猜猜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谢水舟老实巴交,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世界上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崔南绥呢?”
只听哗的一声,玉笙寒利落展开爻情扇,满脸平静道:“我也不知道。”
谢水舟的情绪从好奇转为满脸黑线,仿佛被塞了一个胶粘恶心的食物般,难言道:“那你还问我干嘛……”
玉笙寒忽地伸出一只手指,严肃道:“当然是让桃元城多一个人好奇,崔南绥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