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舟沉默不语半天……半晌过后,他也扭头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院子,堵塞的大脑顿然想起什么事情没做,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玉笙寒,念道:“刚才师兄、师姐带着几个人去找崔老爷了,说有什么要事商量。”
“那里面炭盆烧着好几个,实在是热,我嫌弃闷就跑出来了,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只是师兄让我把这个药拿给你吃,说是解毒的,我已经吃了一颗。”
玉笙寒打开红布瓶塞,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放进嘴里面嚼了,呐道:“真苦啊……”
砰的一大声震耳,华丽的雕刻木门被人从外面快速推开,屋中人皆回头观望来者是谁。崔南绥拉下头上的白帽子,镇定地看着一众人抬脚往屋内走去,异常坚定。
阮云溪仔细回忆了一番在脑海中,想起前几日在庙中遇见的那个病弱少年。她率先收起剑朝人走过去轻声念道:“怎么了?”
崔南绥眼睛通红好似白兔,转头对着崔东珠的身体止不住颤抖,终是言简道:“我是崔南绥,我是崔南绥!”
“我才是真的崔南绥,姐姐……”
“我都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我是被妖怪给掳走了,但是它没有出手杀死我,只是灌药把我丢进河里面,任其自生自灭。”
崔南绥小步挪过去,哭道:“我被大伯捡到失去了记忆,现在我全部想起来了。”
病中听见小儿子声音的崔任松,颤悠悠从床上坐起身来。崔北辰和崔东珠身上的毒被解也认出少年来了,可两人此时却有些不敢看弟弟的眼睛。
先前被妖怪用七情香给迷惑住,错将真正害了弟弟的人放在心上守护,偏生一切都是假的,真弟弟自己找回了桃元城。
三人心中带着很大的愧疚和自责,尤其崔北辰吃完解药,想起来这荒唐的一切后,心中更是恼怒和无奈感。
现在的他,愣眼看着崔南绥一身的破烂衣服后,沉默上前将少年拥抱在怀里面,满怀歉意道:“对不起,阿绥,是哥哥没有及时找到真正的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崔东珠眼眶红着,上前摸崔南绥的头……
屋中传来少年阵阵大哭声,崔南绥虚弱地靠在哥哥胸膛上,泪水沾湿了崔北辰的衣襟,他害怕地伸手抱着人不放,只觉得满腔酸涩开始散去。
那时……
当他从玉笙寒口中得知,崔家在桃花鬼市找回了崔南绥时,只感觉脆弱的世界轰然崩塌。明明他才是真正的崔南绥,那个冒名的人又是谁?
少年揪心地想着,更紧紧抱住哥哥的腰。崔南绥真的好害怕假的人取代了真正的他,害怕爹和哥哥、姐姐不认识自己了,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接受不了,还好这一切没有发生。
崔任松靠躺在床上,伸手虚弱道:“阿绥……阿绥!”
崔北辰要放手让弟弟过去,崔南绥却拱着头不愿意松开,他只能开口哄道:“哥哥拉着你的手,我们去听爹怎么说,他很想你。”
“好……”崔南绥缓慢点着头,使劲拉住崔北辰和崔东珠的手不松开。
少年牵着两个人慢慢走到崔任松的床边,崔南绥泪眼望白了大半头发的爹爹,委屈道:“爹,您没事吧,医师把脉后如何说?”
容情收手悄悄打量着真正的崔南绥,开口安抚道:“令尊吃下七情香解药并无大碍了,只需静静修养一段时间而已。”
崔南绥转头,诚恳鞠躬道:“多谢医师!”
沈寻烬瞧着从前在破庙中遇见的失忆少年,没有想到这人才是真正的崔南绥。他转头若有所思看向玉笙寒,旁边站着的男人也朝他得意地点了一下头。
原是玉笙寒将人带回来的,可是他下午出门的时候很急,并不知道七情香的事情,只听片面一词还是选择把少年带回来了。不过误打误撞,省下了到处找真崔南绥的时间,能让几人将注意力都放在秘境上。
梵长律低头也没有想到,假的崔南绥借口离开崔家后,真正的崔南绥就立马找上门来了。他安静地坐在一侧,淡淡看崔家几人合在一起相拥诉苦。
反正今日之事已经解决,时辰也不早了,梵长律果断带着容情离开了崔家。
沈寻烬一行人选择把抒情场地留给崔家人叙旧,便出门把梵长律和容情送出府外,念道:“明日在下会去梵家拜访,同您探讨长渊秘境一事!”
梵长律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没有过多说话,几步跨上马车扬长离去。
……
崔南绥接过大哥递过来的白手帕,快步下去把坡脚乞丐搀扶过来,对着崔任松念道:“就是这位大伯,将阿绥从河里面拼死拖回来。我那时被妖怪灌药差点死了,也是大伯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去买药供着阿绥活到今日。”
“否则……阿绥早就……”
崔东珠忽伸手假捂弟弟的嘴,朝人摇头道:“避谶,不吉利。”
崔南绥乖乖点头,听姐姐的话改口道:“多亏了大伯,阿绥才能坚持到现在回来找你们……”
“其实先前,阿绥也曾遇到过这群修士。那时他们寻找纸煞的消息,在城外破庙遇见我们。修士短暂询问一番阿绥过后,还留下了一些钱财给我和大伯度日。”
少年伸手擦干又冒出的眼泪,感激道:“这次也是那位大哥哥将我从庙中带回的,否则大雪压着路,得明日才能赶来!”
崔任松泪眼听着,恨不得自己去替崔南绥受了那些苦……
崔南绥心中积压的委屈太多,哭着说完流浪的这一月是如何渡过,又想起在破庙中对爷爷的承诺,立即开口道:“我很感激他们,也想把大伯留在府中,安稳渡过晚年。”
只是一个非常小的要求,崔任松为了儿子能开心些,急忙答应道:“好啊,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