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族的立场和使命不同,加上那高过天的噬母之仇所阻挡,他恨魔族少主入骨。沈寻烬心中所有的美好被绯乐全部吸走,好似用他的鲜血把狐狸本体养得更加恶心、憎恶,让人见之生厌。
红莲浮空,飘香溢火。
他不能平静下来,甚至还会诞生出恶毒的想法,觉得绯乐不是魔族高贵、优雅的少主,而是一个彻头彻尾啖人血肉的山林狐狸。邪恶、妖魅地爬在别人腐烂的身躯上,用锋利的爪子,刨开白骨获得黑肉!
风声呼啸入耳……男人面若美玉,身穿白衣长袍飘然飞逸,虽在面上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却是心乱如麻,将自己牢牢捆绑住,连带着呼吸也是。
沈寻烬再次握紧时渊剑瞧虚空中的红莲,面对当年的仇人再一次出现在眼前,他只能这样去想、去带着恶意诋毁那个害得自己不复幼年童真的人。
为何心底如此阴暗,当然是想不明白便滋生出滔天恨意。魔界伙同妖界,不顾平凡百姓的性命肆意虐杀,导致人界生灵涂炭。最终,魔尊绯明被正道修士镇压在中尧山百年之久。
有恶因自然不会结成善果,但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所以沈寻烬会想,绯乐明明经历过一次家破人亡……妖魔百万大军破鼓弃车被逼退至黄泉界,魔尊绯明被正道修士镇压中尧山,魔后乐巫为了保护年幼的他甘愿回到妖界,被囚禁到郁郁而终。
此后百年只剩绯乐一个人在魔界摸爬滚打,再未见过双亲。明明他也体会过这种剥皮扒骨的痛苦,为什么还要对一个个幸福的家庭下如此狠手,为什么?
沈寻烬猜测痛苦的根源,是绯乐的嫉妒,还是人本性就是如此才感觉不到,才会出手将一个个原本平静的家庭搅得鸡飞狗跳,如冰如墓。
他忽然想起了那日!
湖州城噬心魔被降伏,昏睡的满城百姓从睡梦中醒来,是抽走的魂魄重新归位了。在无关人看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发展,除了若轻的尸体被宗门长老运回。
那厚重巨大的木棺材加上漆黑的颜色,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年幼的沈寻烬摸着棺材痛苦地想到,不是每一天清晨醒来,都能看见平安生活的家人。
为了找到凶手报仇,沈寻烬日复一日苦苦地修炼,十八刚至便强力突破金丹期,配上宗门那副人人称赞的绝世天资……再到知道杀害若轻的凶手就是魔族少主绯乐时。
当沈寻烬离梵家越近,那双努力压制的淡色瞳孔便不再平静,他能看见更多鲜血和更多战火,他要找到绯乐平息这一切。
梵家那座古老的三进大宅子,在几人眼中越来越近露出飞檐尖角,连带着空中稳稳立住露出狐尾的少年也看得一清二楚。那穿着黑衣的少年头发高高扎起,墨色发尾被长风吹动,丝丝乌发萦绕在脸侧。
绯乐手拿一把冷色长剑,漠然瞧着地上那些负隅顽抗的修士。少年眼中全是祸水淹死众多蝼蚁的快感,眼睁睁望他们无所谓挣扎的样子!
梵长律气喘吁吁身形颇为狼狈,奋力抵挡了一轮又一轮的纸扎人攻击。同时渊拼死守在梵长音的院前,一步也不肯退后。
男人拿稳长剑挡在最前侧面对绯乐,时渊害怕有人乘机偷袭梵长音,只敢忧心呆在结界旁斩杀纸妖小将!
绯乐身后艳丽带着火光的狐狸尾巴被他悉数收回,他拿着噬空剑一步一步从虚空中踏下来。墨袍黑衣长漾,浑身带着杀戮的燥热气息,面色苍白的少年望那深红色的池塘,突然低着头闷笑起来。
那桀桀大笑的声音落在梵家的每一个位置,就连结界里面的梵长音也能听见,绯乐那渗人的笑声,直直浸入灵魂的感觉。少女面色顿时煞白一片害怕地躲在床上,哥哥说过一定要好好呆在结界里面,不能乱跑。
“为什么还要抵抗,就凭你们那金丹期的实力吗?”绯乐提着噬空剑缓步浅行,面带不屑笑意嘲讽道:“看来梵公子是想将桃元城的修士都吸引过来,妄图保证梵长音的死活。可惜啊,今天来一个我杀一个!”
绯乐饶有兴致地瞧他们反抗,悠悠竖起手中的噬空剑,冷眸再一瞥满身是伤的梵长律,猛地抬手压下粲然红光毫不留情。
只见巨大的红莲业火慢慢朝地下压去,连身处梵家外围的阮云溪都感受那股炽热的烤意,下意识闭上眼睛。
梵长律一剑破空挡住绯乐的肃杀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开落下的红莲,足尖轻点花瓣窜身至天,同狂傲得不可一世的绯乐正面相对。
男人知道面前这个玉颜少年,修为可怖在他之上。可是长音还在身后,梵长律不敢退也不会退!现在唯一能庆幸的一点是,时渊前两日就带着宗门的弟子来到桃元城,否则他一人根本不能抵抗住这么多妖怪。
黑云压城无半点暖光,只有形态诡异的纸扎人飘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朝弟子们冲去撕咬,也不知道这场单方面的虐杀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城西弄出的动静这么大,身处在桃元城的修士不可能察觉不到这股灵力波动。便有好奇跑去帮忙的散修和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有闲人隔岸观火,静待好戏落幕!
“嘿嘿,不是有闲言传出,真正的长渊秘境快要显现出来了吗?”
不管谣言是真是假,天下修士妖魔都等了十多年了,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次虚无至真的机会。所以梵家突然被众妖围困刁难,更多是做客看戏的。还有人胡乱猜测梵家是不是有什么宝物偷偷藏着,不敢示人,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茶楼里面的看客听众人言论,也低声道:“说不定还是关于秘境的宝物呢!”
“哈哈哈哈,不过那些高傲修士自许正道之人。如今梵家被恶妖为难,也不见得那些人急急忙忙赶去救援,反倒缩在客栈缩在茶馆听风听雨。如此伪装作态,我都替那些面上假惺惺的人觉得脸红。”说完,那人还真真切切拍了一下粗糙的脸庞,哈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