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古珏溪气势汹汹地回了别墅。彼时叶遐旧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翻看着过去几天在医院做的检查报告单。暮色四合，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

管家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亦步亦趋地跟在古珏溪身后。古珏溪随手脱下西装外套，管家眼疾手快地接过，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在看什么？”

叶遐旧抬起头，对上古珏溪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周围的佣人早已识趣地散开，一副兴师问罪的阵仗。

“我的体检报告单。”叶遐旧道。

古珏溪伸手扯过报告单，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医生怎么说？”

其实不必他亲自过问，叶遐旧身体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会第一时间事无巨细地呈送到他面前。在这个家，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古珏溪。

所以他一定清楚，秦江留在自己身上的精神力有多霸道。不知这一点是否也成为他衡量与秦江合作的筹码之一？

“我身上残余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清除干净。”

古珏溪点点头，随手将报告单扔在一旁的桌上，语气缓和了些：“白天的事，是我没控制住情绪。”

叶遐旧沉默地听着，古珏溪话锋一转：“秦江怎么知道手术的事？”

“我不知道。”叶遐旧道。

古珏溪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怎么会不知道？总不会无缘无故未卜先知。一定是哪里不小心走漏了消息。”

古珏溪冷静下来后，定会调取他与秦江那通电话的录音。录音能证明他的清白，这点毋庸置疑。问题在于，秦江凭什么仅凭“叶遐旧在医院”这个信息就能迅速推断出手术的事？

叶遐旧十指紧紧交缠在一起，像理不清的乱麻。他抬起头，问：“一定要和秦江合作吗？”

“秦江给出的条件值得冒险。”

叶遐旧试图反驳：“万一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呢？以我为突破口，表面上与我纠缠不清，掩人耳目，趁机放我走后，又借此与你搭上线。说是合作，搞不好是碟中谍。”

古珏溪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倏地笑了一下：“你这个猜测，倒也不是没可能。”

“那……”

古珏溪截断叶遐旧的话：“这事你暂时轮不到你操心。”

叶遐旧一噎，胸口翻涌的情绪生生被堵了回去，压在心底无处发泄。

古珏溪继续道：“秦江为什么能知道你要做手术？要么是你从前不小心透露给他，要么是我们这里出了内鬼。”

手术的事，古珏溪很早之前就开始筹划了。那段在缓冲区的日子，他一直小心翼翼掩盖身份，对真实来历和过往经历只字未提。叶遐旧不认为是他泄露的。

然而古珏溪显然不这么想。见叶遐旧脸上浮现出不忿之色，他冷冷道：“别在我面前摆这副样子。你的身份乃至存在，属最内层的秘密。如果真有内鬼，仅因为你这点事就暴露，未免太得不偿失。”

叶遐旧心里很不是滋味。古珏溪已经不由分说地将过错归咎于他，任他如何解释，都不过是苍白的辩解。

“你觉得呢？”古珏溪问道。

叶遐旧默不作声。

“现在你眼前有两个选择。”古珏溪慢条斯理地开口，“一是继续做手术，我们与秦江的合作就此终止。二是合作继续，你去L国。”

铺垫了这么久，重点终于来了。叶遐旧微微一怔：“L国？”

“L国计划脱离联盟统治，独立治国。”古珏溪轻描淡写道。

叶遐旧震惊了片刻。如此机密之事提前被他知晓，绝非什么好事。从小到大，他一直被排除在政治之外，古珏溪和古辞晔从不与他谈论这些。如今一开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震惊之余，他只觉可笑。

从前拼了命想让他以高级向导身份踏足的领域，如今竟这样轻而易举地对他敞开，真是承了秦江好大的威风。

“与秦江的合作涉及到L国独立的事，”古珏溪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去L国，协助我们的行动。”

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说白了不就是拿他当质子么。叶遐旧不知道秦江和古珏溪到底谈了什么，竟让古珏溪这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出去。

“你的选择？”古珏溪咄咄逼人道。

“现在就要我给出答案吗？”

“对。”

“我好像没有选择吧。”叶遐旧自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