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议极其形式主义，无非是各国汇报年度工作总结。叶遐旧注意到一个细节，M国汇报时，A国代表听得认真，还不时捧场说几句漂亮话，而其他小国汇报时，A国代表则心不在焉，不时翻动桌上文件，弄出噪音。

M国是A国在联盟内的铁杆盟友，两国利益深度绑定。可以说，M国就是A国最忠诚的副手。

至于那些夹在大国之间小国，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轮到谭叙礼汇报时，M国代表甚至以去洗手间为由，直接离场。谭叙礼面色如常，笑着目送他离开。

结束饭局，作为谭叙礼的助理，他在饭后还得去行政大楼签署今天的会议记录，才能回酒店。

终于熬到一切结束，叶遐旧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酒店。

等电梯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累吗？”

叶遐旧回头，见秦江站在他身后。这人全程参与了会议，又一同吃了晚饭，现在还护送他回了酒店。说起来，联盟各国代表入住的酒店各不相同，而L国下榻的酒店，恰恰是离行政大楼最远的那一家。

叶遐旧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一般。”

“你看起来可不像一般。”秦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特没意思？”秦江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会议明明发个纸质报告就能说清楚的事，非得把人折腾到现场，再用嘴复述一遍，你说图什么？”

叶遐旧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身在A国，周围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哪敢随便发表意见？秦江这问题，怎么听都像是在套话。

秦江瞧出他的防备，不以为意地笑道：“当然，线下会议也有线下的好处，方便当面提问，即时回应。可你听听今天那些提问，有哪个意见是有用的？有哪句评价是中肯的？不全都是废话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遐旧问。

“我只是，”秦江抬起手，食指遥遥指向叶遐旧心口的位置，“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而已。”

这时电梯门恰好打开。叶遐旧快步走进去，转身面向门外的秦江，送客道：“已经到了，秦少校请回吧。”

秦江原地不动：“不请我上去坐坐？”

叶遐旧拒绝得干脆：“没有必要吧。”

秦江没有强求：“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电梯门缓缓合拢，叶遐旧没回答，秦江站在原地并不动，叶遐旧垂下双眸不去看秦江的眼睛。

回了房间没坐一会儿，房间门被人敲了敲，叶遐旧心一紧，以为是秦江去而复返，心情不佳地问：“谁？”

“是我。”门外传来谭叙礼的声音。

叶遐旧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速走到门前，从猫眼上看的确是谭叙礼，很快开了门。

“外交长，你怎么来了？”叶遐旧问道。

谭叙礼进来关上门，问：“多久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叶遐旧如实道。

谭叙礼在沙发上坐下，神色严肃起来：“有件事要交代给你。白天我和N国副部长的谈话你也听见了，他大概有事要告诉我，而且情况紧急。我明天会想办法和他取得联系。如果事态严重的话，明晚的晚宴我大概去不了了。”

叶遐旧面色凝重起来，紧张地问：“那要我……”

“如果我来不了，”谭叙礼打断他，“你就说我临时身体不适，无法出席。我与秦江素无交集，这次拒绝也算情有可原。只是他既然开了口，直接推掉也不好，只能麻烦你单独去一趟了。”

叶遐旧被谭叙礼的话影响，心悬了起来，问：“你这边能行吗？”

“没事。”谭叙礼见他脸色郁郁，拍了拍他的肩，“你只管去赴宴就好。这种公开的宴会，大半以上的嘉宾是社会人士，但你最好还是多留个心眼，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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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秦江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叶遐旧一整个上午都候在房间里等着谭叙礼的消息，然而直到秦江出现，手机依旧静默，谭叙礼那边没有动静。

他不得不暂时压下心头不安，专心应付眼前这个更难缠的人。

秦江来得有些早。叶遐旧坐上副驾驶，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秦江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下颌线上停留片刻，问：“怎么了？”

叶遐旧没吭声。秦江不恼，自顾自地说：“我以为你该担心今晚的宴会，这是你和我父亲的第一次见面。”

叶遐旧语气不善：“我现在的身份是谭叙礼的助理，土生土长的L国居民。和你父亲见面，有什么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