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影流泻而过，叶遐旧望着那些模糊的光晕出神。他本不想多问，秦江却自己开了口：“秦可瑾是我父亲妹妹的女儿。”

叶遐旧侧头看他，秦江继续：“她的母亲和一个男人私奔，在外面生下了她，男人意外去世了，那时秦可瑾生着病，她母亲没有足够的金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界，她无能为力，只好回到秦家。秦家接收了她们母女，不到一年，秦家上任家主要求她的母亲嫁给另外一个男人，她誓死不从，自杀了。”

叶遐旧问：“那秦可瑾呢？”

“秦家的血脉，自然会养着。但她从小就被教育，她母亲是异类，损害了家族利益。所以她必须听话，必须顺从，必须为她母亲犯下的过错赎罪。”

叶遐旧感到不可理喻，秦江讽刺：“难以理解吧？秦家每个孩子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思想。我们要舍弃自身利益，维护家族荣耀。个人的情感、欲望、选择，在家族面前都微不足道。”

叶遐旧：“你也要这样？”

“当然。”他说。

俗话说，当你心疼一个男人，就是你灾难的开始。秦江那张无辜的脸非常具有迷惑性，扮柔软装可怜是他最擅长的，他不得不怀疑这番话里究竟掺了多少水分。

秦江无奈：“不至于这样防我吧？”

叶遐旧偏过头。

秦江：“秦可瑾从小被灌输这样的思想，她怕重新走上她母亲的路，重蹈覆辙。”

秦江是在解释为何秦可瑾那番话里的矛盾，叶遐旧问：“你就不怕像她母亲那样？”

“宝宝。”秦江认为叶遐旧的怀疑是不可成立的，“我以为你会很了解我。我绝不可能这样。”

“是吗？”叶遐旧提出疑惑：“秦可瑾的父亲，真的是意外去世吗？秦家就眼睁睁看着她和外人私奔？以秦家的实力，中途截胡也不是没可能吧？”

秦江：“当然。秦家有这个能力。没这么制止的原因很简单，想给她一个教训。至于到底是不是意外……”他顿了顿，“或许秦可瑾的母亲直到死前，也想知道答案。”

这种高门大户，外表越是光鲜亮丽，内里就越是腐烂不堪。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那些龃龉肮脏，他比谁都清楚。

回了酒店，秦江目光灼灼地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叶遐旧迎上他的视线。秦江一只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拽了拽。

又开始了。

叶遐旧没有抽开衣角，反问一句：“我打算怎么做？”

秦江将衣角往自己那边又扯了扯，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出两天，联盟就会有所行动。你是跟随L国，还是到我身边来？”

叶遐旧靠在座椅上，安静地望着秦江良久。秦江不催他，任由他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注视自己。

“跟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秦江问。

叶遐旧怔住了。他想要什么？他竟一时答不上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被推着走。被古珏溪推着，被古辞晔推着，被那些看不见的手推着。他从未真正想过，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秦江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温柔：“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实现。我会兑现我的承诺，成为你最锋利的武器，为你赴汤蹈火。”

他需要认真想一想，他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下了车，走向谭叙礼的房间。门很快开了，谭叙礼站在门内。

叶遐旧刚要开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却忽然顿住。房间里不止谭叙礼一人。这次出行的多半工作人员，此刻都挤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

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个个神色凝重。见他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回来了？宴会是否顺利？”谭叙礼侧身迎他进了屋子，问道。

叶遐旧犹豫了一瞬，关于与秦家在休息室发生的事，他该不该说。这毕竟牵扯到他的私事，而且他不完全信任眼前这些人。

“一切正常。”叶遐旧决定不说。

谭叙礼点点头，没再多问。叶遐旧在床边一角坐下，谭叙礼环视了众人，这才开口：“情况比我们设想的更棘手，我今天得知消息，联盟会在此次会议期间挑破一切。”

谭叙礼的话讲得非常明白了，大家脸色纷纷一变，其中一个担忧道：“外交长，我们会成为靶子？”

谭叙礼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又安慰了大家几句，却只是徒劳。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大家心中蔓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却无一人出声。

叶遐旧沉默地坐在一旁，谭叙礼忽然转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小叶，委屈你和我们一起趟这趟浑水了。”

被点名的叶遐旧问：“外交长，你…我国没有料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当然预设过。”谭叙礼的声音沉沉的，“但是，大变革免不了牺牲。很多事情，我们无法给出保证，所以这趟行程可能会有去无回。”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只有他傻乎乎地一头扎进工作，一无所知地来到A国？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旁边有人朝他投来抱歉的目光：“抱歉，我们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背景。你忽然空降到我们部门，时机太巧了，像是故意为之。我们不敢跟你讲这些，怕……”

怕得罪背后的人。

原来如此。叶遐旧感到好笑至极，他用尽力气揪住自己的大腿，渴望用□□的疼痛来掩盖心底翻涌的钝痛。

古珏溪要他死。要他不要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