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把他接回古家？为什么要给他一点点希望，让他像个小丑一样去渴求那微乎其微的温暖？

骗子。都是骗子。

谭叙礼后来又说了什么，叶遐旧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房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扑倒在床上，蒙头大睡。将一切抛之脑后。他累了。他需要休息。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刺眼的阳光直直射进来。他昨晚浑浑噩噩地回来，直接倒下，连窗帘都忘了拉。叶遐旧呆呆地坐在床边，望着耀眼的亮光。

他没有犹豫。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身体反而不再沉重，那些萦绕在心头的顾虑，统统被他抛在身后。

他拿起手机，给秦江发了一条消息：我同意。

他去卫生间洗漱，被电话铃打断。电话铃锲而不舍打来，他擦了擦湿漉漉的脸，接通了秦江的电话。

“告诉我，”秦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认真道：“你同意什么？”

叶遐旧站在窗边。他的房间在很高的楼层，能看见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如织，各自奔忙。

“成为我的武器。”他说。

秦江几乎是在叶遐旧字音落下的瞬间接道：“好。”

想通一件事，有时很难，有时又很简单。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虚假的表象，害怕事实太过残忍难以承受。

叶遐旧就这样欺骗了自己很多年。直到现在，他不得不亲手撕下那层虚伪的表皮，强迫自己脱离这片泥潭。

他不信任何人。

谭叙礼下午敲响了他的房门。

“小叶，我理解你的心情。”他走进来，语气温和，“被蒙在鼓里，谁也不会好受。”

谭叙礼登门拜访，装模作样地说着安慰的话。

叶遐旧不想费劲心思揣摩这番动机，直接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昨天他们讨论了那么久，如果不是他主动去找谭叙礼，可能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他自始至终都被排除在外。

谭叙礼见他这么直接，神色微微一变，道：”酒店周围布满了哨兵，我们成了人质。”

叶遐旧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哪边的人？”谭叙礼道。

谭叙礼不相信他。叶遐旧靠在墙壁上，皱眉问：“你不知道我的身份？还是……你觉得我是那个站出来诬陷你们的人？”

谭叙礼的沉默代表了答案。

叶遐旧轻哼一声。古珏溪骗了他。古珏溪说他来到L国后，谭叙礼会同他说明一切。而如今，谭叙礼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我来自C国。”叶遐旧道。

谭叙礼面对着他，年岁较长的他擅于隐藏情绪，露出和善的目光：“你空降太过突然，我得知的信息少之又少，我总要谨慎一点。”

“我不是那个人。”叶遐旧偏了偏头，语气里透着疲惫，“你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吧。但你依旧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无可奈何。”

谭叙礼离开了，什么没多说。

这一切，是古珏溪故意为之。他要让叶遐旧明白，离开了他，叶遐旧什么都不是。

古珏溪像抛弃他的母亲那样，丢弃了他。他对叶遐旧仅有的那点责任感，不过源于心底那点迟来的愧疚。而这点愧疚，在利益面前，渺小到不可见。

下午，叶遐旧听见外面忽然吵吵闹闹起来。他走到走廊上，看见许多人探出头张望，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怎么了怎么了？”

“楼下好像来了不少联盟的军队。”

“他们来干嘛？”

“谁知道？”

叶遐旧听见他们零星的对话，抓着门把手的手更用力了。十几秒后，走廊尽头竟出现了一个高大得身影。

来者周身散发着浓厚的精神力，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为他让出通道，鸦雀无声。

叶遐旧就是在这样的寂静中看见了秦江。他款款而来，步伐从容。

“走吧。”秦江款款而来，走到他面前。

叶遐旧愣神：“去哪？”

“你还要待在这里吗？”秦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