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做出邀约的姿态。叶遐旧低头，看见他宽厚的掌心，以及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

没有纠结，没有罪恶感。他伸出手，将手放在了秦江的掌心，仿佛这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就这样毫无负担地走吧。当初，他胆小懦弱地跟在古珏溪身后，一步一个脚印走向古家，在可笑的期待和向往中，亲手为自己套上了无形的锁链。这条锁链，应该由他自己亲手卸下。

酒店外围满了哨兵，黑压压一片，气势骇人。经理焦头烂额地站在门前，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询问为首的哨兵：“长官，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文钏扫了他一眼：“接人。”

“请问是哪位客人呢？”经理陪着笑脸，“我们的客人都是严格审核过身份的，证件绝对没有问题！”

文钏嫌他话多，不再搭理。经理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立在原地。片刻后，经历看见秦江牵着一人，浩浩荡荡地从酒店里走出来。

经理认出了叶遐旧是L国外交部的人，上面特别吩咐要看好这些人。他脚步发颤地迎上前去，开口时声音都在抖：“秦上校，这位是、是……”

秦江打断：“用不着你介绍。”

说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叶遐旧上了车。片刻后，那些将酒店围得水泄不通的军队，齐刷刷地撤离，浩浩荡荡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叶遐旧：“你就这么把我带走了？”

秦江眉尾轻轻上扬，语气轻松：“怎么，后悔了？”

叶遐旧倒没有后悔，他说：“阵仗挺大的。”

秦江还觉得不够，嘟囔：“是吗？我还想再搞大一点，人尽皆知。”

秦江这番行为就是在向公众宣告，叶遐旧是他的人，联盟休想动叶遐旧。

回归正题，叶遐旧道：“联盟多久行动？”

两人坐在后座，秦江却将头偏向车外，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叶遐旧不知哪里不对，不得已问：“怎么了？外面有人跟着吗？”

“你是木头吗？”秦江偏回来头，抱怨着。

不然他说什么？他说：“我怎么了？”

“算了。”秦江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早习惯叶遐旧这般，“他们的计划应该被我打乱了，具体时间我也说不准。”

“你要带我去哪里？”叶遐旧终于开始注意这个关键点了。

秦江打趣：“现在才问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放在一个月前，叶遐旧绝不可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心甘情愿地坐上秦江的车，跟他走。他压下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面无表情道：“那你到底说不说？”

“先回我那边住。”秦江道。

叶遐旧侧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秦江揉了揉他的手心：“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在A国的别墅？”

当然记得，叶遐旧曾经认为是秦江为他精心打造的牢笼。秦江看着他垂下的眼眸，说：“那里很安全，有我的精神力屏障，秦延楉动不了你。”

叶遐旧睫毛轻颤，他忽然问道：“你觉得L国能成功独立吗？”

秦江揉动的动作停下，“你觉得呢？”

叶遐旧茫然地摇头，他说：“我不知道。”

“八成吧。”秦江俯身，弯下脖子，低头追寻叶遐旧的目光，“你在想什么？”

那道目光直直撞入眼底。叶遐旧感到秦江握着他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如实道：“我在想……我能去哪里？”

局势大变，宏观浪潮翻涌而下，个人的命运渺小如尘埃。

他不愿意、也不可能再回C国。联盟更不是什么好地方。联盟之外还有别国，可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如何能悄无声息地融入异国他乡？

“宝贝。”秦江低低地呼唤着，仿佛强有力的定心剂：“你在哪，我就在哪。”

叶遐旧看他，看他坚毅的目光，心底发酸。“值得吗？我只是个低级的向导，我无法给你足够的精神力疏导。你要抛弃别人奋斗半辈子也未必能得到、而你唾手可得的权势吗？”

“你在不安。”秦江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从小被秦延楉丢在边境长大。他们在首都过着安逸舒适的生活，整日寻欢作乐，而我在墙外的荒郊野岭与污染体作战，每天都要担心会不会被污染体袭击丧命。”

“为什么我会被丢在那儿？秦延楉说，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才能激发我体内的潜能，不断锻造我的精神力，让它变得更纯粹。如他所愿，我的精神力等级最后显现为S级。”

众所周知，精神力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确定，只是在特定年纪显现而已。“我从未听过可以这样提升精神力等级的方法。”他难以置信道。

秦江说：“秦家藏书阁里的古籍是这样记录的。于是秦延楉就义无反顾将我丢在边境磨练了整整十年。期间，他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关心，仅仅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派人接我回首都。之后，我被安排进了军部。”

原来如此。叶遐旧终于明白，为何秦江与秦延楉之间总是充满火药味。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心平气和地与这样的父亲相处。

“那你的母亲呢？”叶遐旧问道。

“她吗？”秦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她的身影，说：“她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