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瞰龟山下方是一处河谷,两人便相约在此处见面,沈半溪带了十几个身手矫健武艺高超的士兵作护卫,燕无寐除了带来吴军军的俘虏,便只携了一柄马槊前来赴会。
两人这次见面才看清楚对方的脸,燕无寐略微前倾俯在马背上,似乎是要看的更清楚一些,这人不像个武将,浑身没一点煞气,他挺起身笑道:“你这双眼睛生的不错。”
让他想起曾经在西北边陲的那只白色海东青。
“就是眼光不怎么好,辅佐陈翼,明珠蒙尘啊。”燕无寐道。
“万夫莫当的大将军竟也会逞口舌之快吗?”沈半溪笑眯眯的,“行军打仗不行便要在此处找回场面,沈某理解。”
“大都督也不遑多让。”燕无寐并不气恼。
两边的俘虏朝着对面走去,燕无寐和沈半溪凝望着彼此。
传闻中燕无寐身长八尺,面容长得凶神恶煞战场上的将士只要瞧他一眼就会被吓的摔下马去,可沈半溪在看来这传闻前半句可信,后半句不可信。
“多谢将军的配合,双方的俘虏既然已经交换完了,那么下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沈半溪道。
“好啊。”燕无寐神色如常的应答,他果然调转了马头带着士兵们离开了。
沈半溪见他言而有信并未为难,于是亦转身回营。
回营的盘山道上,两侧的树丛林叶簌簌作响,沈半溪胯|下的马蹄悠悠,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着他奔腾而来,惊起了密林中的鸟雀。
沈半溪勒停了马,他转过头,是燕无寐。
他带来的十几个亲卫摆出作战的姿态,他们武力不弱,但在力能扛鼎的燕无寐面前却犹如一触即溃的屏障,三两下就被对方的马槊挑翻在地上。
燕无寐挥动长槊向沈半溪挑去,沈半溪拔出马鞍一侧的长剑与他格挡,“铛”的一声,长剑被震落在地,沈半溪的手臂也被震伤。
这马槊约一丈半长,重数十斤,一般人可提不动,他此时才对这人的战力有了实感。
燕无寐再向他刺来,沈半溪顿时慌乱失措,脱口而出:“卑鄙!”
本以为会命丧当场,可这一下却不是要他性命,而是被对方挑了过去,燕无寐展臂一拉,沈半溪竟是上了他的马被他困在身前。
“谁是卑鄙小人?嗯?”燕无寐喘着粗气,沈半溪感知着他胸腔的起伏,只听他轻笑道,“大都督烧了我军的粮草总得赔我点什么吧。”
燕无寐冲着地上的亲卫,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嚣张,道:“告诉陈翼,若还想要他的大都督活命,就拿三座城池来交换,不然,就早日为你们的大都督立好衣冠冢吧。”
说罢便带着人绝尘而去,路上燕无寐的马突然长嘶抬高前蹄一副受惊模样,但很快被燕无寐控制住。
沈半溪被一路带回睿军营帐。燕无寐把他丢下马而后命人将他单独关押起来。
帐篷外站着几个高壮的士兵,只要沈半溪探出一步,那士兵的钢刀就会架在他的脖子上。沈半溪提出要见燕无寐,那些士兵则不耐烦的转述燕无寐的话,“大都督稍安勿躁,等着你家大王带赎金来赎你就成了!”
沈半溪道:“恐怕要让大将军失望了。”
士兵一抬手朝不远处一指:“将军早料到了都督会这么说,所以劝都督最好日夜祈祷,如若陈翼不来,那里就是大都督最后的归宿。”
断头台?沈半溪笑出声,他摇了摇头道:“你家将军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舍不得。”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燕无寐蹙起眉峰道。
“……是。”士兵不敢抬头看他,燕无寐命他时时汇报沈半溪的动向。
燕无寐的唇抿成一条缝一言不发,不由得想起他那双眼睛。这人又想耍什么花招?舍不得?此人未免也太自信了些,难道是今日他在河谷夸赞他的眼睛给了他几分遐想的余地?
可惜,他观美人如观白骨。
舍不舍得三日后自见分晓。
良久他突然笑道:“你退下吧。”
士兵后撤着步子向燕无寐略一行礼就溜开了营帐,他在帐外深吸一口气,将军没否认!?他还笑了!
沈半溪坐在帐中,帐外传来响动,燕无寐那匹通体为黑前蹄为白的马儿受惊了。
沈半溪半撩开营帐,那士兵立刻警觉霸道,沈半溪退后一步,帘子垂落下来,他隔着一层屏障和外面的士兵对话。
“小兄弟,外面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都督莫要操心了。”那士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