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眉眼噙着笑意,“因为沈施主接下来几日要随贫僧修行。”
沈半溪一头雾水的蹙起眉,“什么?”
了尘离沈半溪远了一步,进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道:“燕施主信中特意嘱托,沈施主情欲炽盛,欲|火焚身,这对身心大不利,命我好好监督你修行收心,消解欲念。”
“……”沈半溪睁圆眼呆愣在原地,一阵无言。
了尘阿弥陀佛一番让沈半溪好好休息,自己领着小徒弟离开了。
慧能凑到了尘跟前,“师父!你为什么让我去伺候人!您总是针对我,明明我不差他们什么!”
了尘敲敲他的脑袋,故意道:“你看,你的师兄弟们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就是你与他们的差别。”
师父离开,慧能被留在原地气的一跺脚,暗道来日定要好好捉弄自己这好师父一番。
了尘的话虽像玩笑,但沈半溪真的跟着他吃斋念佛了几日。每日清晨,大雄宝殿的晨钟刚过,他便跪在佛前的蒲团上,身前摊着一卷泛黄的经卷,起初心思澄澈,心无旁骛,只是一字一句,低声诵读,可诵着诵着,杂念便如荒草般肆起,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了尘就在一旁看着他,由平静转为躁动,笑着摇了摇头。
沈半溪终究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抹笑意,他跪在蒲团上,没有回头,脊背绷得更直,淡声道:“和尚,你这佛根本没用,为何我越修越乱?”
了尘道:“施主此言差矣。修佛从不是为了强行压制杂念,而是帮施主看清自己的心。未曾真正拿起过这些杂念,未曾看清它们的根源,又何谈真正放下?”
沈半溪嗤笑道:“你这和尚,可是在故弄玄虚?”
“佛家讲求因缘际会,因就是果,果就是因,我瞧施主还有一段尘缘未了,或许就是因为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了尘道。
沈半溪笃定道:“不,我明白自己的心。”
沈半溪缓缓挽起左臂的素白衣袖,露出一截纤细却略显苍白的手腕,“你这几日总是有意无意的要探我脉搏,无非是想知道我因何拒绝燕无寐,如今就在这,想知道就自己看吧。”
了尘敛了神色,把住沈半溪的脉搏,他眸色渐深,最终长叹一口气,“时也命也!”
“如你所见,我也许没有多少时间了。”沈半溪不悲不喜的陈述,仿佛在说旁人的性命。
“燕无寐若早些带你来找我,和尚拼尽全力,必保你长命百岁。”了尘望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惋惜,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长叹,“可如今,你五内俱损,心脉受损日久,已是积重难返啊……”
沈半溪缓缓抬眼,目光虔诚地望着面前的金身大佛,佛像慈悲,眉眼温和,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执念。他的目光带着探寻与迷茫,他捂着心口道:“若是早知这段因果不得善终,又何苦纠缠不休?若注定是生离死别,又何必让他因我而痛苦?我不想他痛苦,那样……我会不得安息。”
“佛祖大慈大悲,能为我指点迷津吗?”
沈半溪缓缓闭眼,俯身叩首,额头轻轻抵在蒲团上。
他并非冷心冷情,更非对燕无寐全然不在意。早在他还是庐陵王府里喂马挑粪的养马奴时,就知晓了他的威名。或许是年少时慕强的心态在作祟,只听过一次他的故事沈半溪便忘不掉这人了。甚至于他对兵法的热忱也是始源于这人,在他效忠陈翼之时甚至片刻的幻想过未来能与这位将军在战场上一见,纵使是敌非友,于他而言都是幸事。
了尘突然开口,带着几分不甘道:“虽是日薄西山但也还有一线生机,和尚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偏要逆天而行为你续命!至于这生机能存续多久,我不敢断言。”
说罢,了尘拿起身前的签筒,对着殿中金身大佛,双手合十,低声念念有词了一番,神色虔诚而庄重。念毕,他抬手晃动签筒,圆通内掉出一根木签,定睛一看,眉头起皱,是根凶签……
“呸!啧,罪过罪过……”
和尚恼怒的对着光秃秃的头挠了挠,他将那跟签扔进桶内,而后颠了颠签筒,看清字样从里面抽出一根,对着沈半溪扬了扬签:“‘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方才不过是佛祖给我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沈半溪轻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顽徒慧能快步走入宝殿内,对着了尘耳语一番,了尘的面色变了变,沈半溪立即问道:“怎么了?”
了尘神色犹豫道:“没什么。”
“燕无寐出事了。”沈半溪道。
了尘喟叹于他的敏锐,“是,但你不能离开此地,和尚我答应了他,要保你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