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昭锁定了离他不远的沈半溪,起身指着对方怒斥道:“是你!你敢偷袭我!”
沈半溪冷冷的看着他,杨德昭怒极攻心,正要上前,周寅已然抡圆臂膀,一拳狠狠砸向他面门。杨德昭应声倒飞出去,他鼻血横飞,再一次被打翻在地。
“这叫光明正大的打你!”周寅狠啐一口。
沈半溪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踹了他一脚,此刻也懒得再补上一拳了,杨德昭从前对他的种种不敬他统统记在心里,今日这一脚便勉强算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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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浪尚未完全退去,淤泥没踝,屋木倾颓,遍野皆是流离失所的灾民,哭声与泥泞混在连绵阴雨里,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燕无寐一身短打劲装,外罩一件浅色蓑衣,乌发未束,仅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他亲自带队,赤足踏入冰冷泥泞之中。
有人递来绳索,他抬手接过,亲自捆扎土石,动作利落干脆,雨丝打湿他的眉眼,他却只是微微眯眼,盯着溃堤之处,指挥若定。
燕无寐统帅的缇骑和黑虎卫褪去甲胄,手挽手结成人墙,挡住决堤溃口,直到沙包将口子全部堵住。
沈半溪立在雨中,心中忐忑的看着这一切。
救灾的卫队在高坡临时搭了棚子,沈半溪早已命防风备好热姜汤,一瓮瓮抬至堤边,分与将士与灾民。
燕无寐一身泥污,刚踏入临时棚中稍作歇息,沈半溪已上前一步,递来一方干净粗布。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手,淡淡的挑了挑眉。
沈半溪抿了抿唇,顺着对方的心意,轻轻抬手,替他拭去额角与脸颊上的脏污。
“救灾如何了?”
燕无寐垂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声音因连日淋雨略显沙哑,却依旧沉稳:“溃口已经堵上,灾民暂时安顿妥当,只是雨势未歇,还要日夜守着,以防再溃。”
沈半溪凝眉不展,他思量片刻,低声道:“河坝决堤会不会是人为?”
“决堤那日,周寅亲眼看见,有人在堤坝上动了手脚。”出了未央宫,周寅亲口告诉沈半溪。
沈半溪续道:“我原先只以为是去年修堤时,有人偷工减料、中饱私囊才酿成今日灾祸。如今看来,此事远非这般简单。”
燕无寐眸色一沉,能做出此事的人,手段阴毒,全然不顾及一方百姓的死活,更是险些动摇整个国家的国本。
“救灾是燃眉之急,可灾后之事更为棘手。洪水冲毁了整片良田,待灾情稍缓,百姓便要面临无粮可食的绝境,待那时有田的农民变卖自己的土地来保全一时温饱,无田的则会彻底成为流民。”燕无寐道。
沈半溪早已料到此番境遇,他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燕无寐虽不知沈半溪究竟想出来什么应对的主意,但他听了这句话,焦躁的心竟然真的平静了一瞬。
燕无寐打了个冷颤,沈半溪这时才提醒道:“我让防风烧了热水,你快去沐浴,染上风寒病倒就不好了。”
燕无寐被他轻轻推到浴桶边,温热的水汽混着草药清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几分连日浸在冷雨里的寒涩。
沐浴后,燕无寐换了一身干爽里衣行至榻边,床榻早已被收拾妥当。
沈半溪轻声道:“你今日便在此歇息。”
“你呢?天色已晚,外头又下着雨,难道还要冒雨回府?”燕无寐看向他。
“我睡地上便可。”
“你方才还叮嘱我莫要染了风寒,怎待自己这般随意?”燕无寐微微蹙眉。
“棚内狭小,只这一张榻,我在地上将就一夜无妨。”沈半溪道。
燕无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要么你睡床上,我睡地上。要么一同卧榻,这榻足够容下两人。”
不等沈半溪应声,他便伸手将人带到榻边,作势要去地上的褥子歇息。
沈半溪连忙一把拉住他,眼神微微晃动,低声道:“……那便一起睡吧。”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从前也不是不曾同榻过,左右都是男子,我只是怕你与我同眠,休息不好。”
燕无寐没再多言,只拉着他一同上了榻,两人各盖一床被子。
深夜熄灯,棚外雨声淅沥,混着远处隐约的浪声。燕无寐轻轻翻了个身,低低开口:“有些冷。”
沈半溪有些担心他发热,于是伸手探了探对方的温度,可自己指尖本就冰凉,一时半刻竟摸不出对方寒热。
他迟疑片刻,还是轻轻侧身,半环住他,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这样……会不会好些?”
黑暗中,燕无寐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管他能否看见。顺势便将人捞进自己被褥之中,手臂稳稳扣住他的腰身,将人妥帖护在怀里。
他轻嗅着沈半溪身上淡淡的甘草香,道:“这样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