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染的帐内一片浅白,燕无寐先醒了过来。
身侧的人还在睡梦中,呼吸清浅,轻吐在他的喉结上,柔软的像是清晨的薄雾。
两人挨得极近,腰腹相贴,沈半溪蜷缩在他怀里,像极了依偎取暖的模样。
燕无寐不动,他放轻呼吸,静静看了沈半溪片刻,而后轻轻偷吻上对方的额头,一触即分。
沈半溪醒来后,燕无寐不见了踪影,他伸了个懒腰眉眼尽是餍足,昨夜天气阴寒可他却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舒服。
沈半溪洗漱完毕,坐在铜镜前,随手拢了拢长发,他拿起木梳轻梳几下。
燕无寐掀帘入帐,他手中提着食盒,将食盒放到木桌上,随后缓步走到沈半溪身后,伸手接过了手中的木梳。
沈半溪望着铜镜,眼神轻晃,燕无寐只占了镜角小小一隅,但已足够夺取他全部的目光。
燕无寐手执木梳,认真的为他打理着如瀑的青丝,他用一条素色发带将长发挽起再用玉簪轻轻固定。
“一起吃早膳。”燕无寐勾着唇角道。
打开漆木食盒,热气与清香气缓缓漫开,两碗麦粥,一碟爽口的酱渍葵菜,几枚松软的蒸粟饼,还有一小碗鸡白羹。旁侧还搁着一盏暖胃的枣米浆。
“防风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沈半溪不禁感叹道。
燕无寐点了点头,然后又端出一碗褐色的药汁。沈半溪原本雀跃的眉梢迅速耷拉下来。
这是调补身体的汤药,味道微苦发涩沈半溪很不喜欢,但燕无寐日日都要盯着他喝完一碗。
“还要喝吗?”沈半溪眨了眨眼,“我现在比以前面色红润了不少,睡眠好了许多,也很久没有生过病了,甚至还胖了几斤,所以什么时候能停了这补药啊?”
燕无寐挑了挑眉,将碗往前推了推,沈半溪商量无果,一口闷了褐色药汁。
“好苦……”
话音刚落,一颗圆润蜜枣便递到了眼前。
沈半溪来不及细想,低头就着燕无寐的手,张口含了进去。
燕无寐的目光落在他淡粉色的嘴唇上,沈半溪抿了抿唇,想到刚刚有些失礼的举措脸颊微微发热。
*
周寅引着沈半溪踏着泥泞,一步步走近河堤。脚下的泥地还带着未干的湿滑,河风卷着泥沙与水汽,扑得人鼻尖发涩,目光所及,尽是洪水退去后的残破狼藉。
灞河一侧的堤身,一道丈余宽的豁口赫然撕开,甚至略显狰狞,这便是洪水冲破的口子。
周寅道:“那日初下暴雨,府衙负责巡查河道的人手骤缺,陆湎又被临时调走,他不放心,托我去查看河堤。当时有人在河堤处活动,我想要去查看情况,却被京兆尹的人拦下,那人拿着腰牌说是奉命加固河堤。”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回去向陆湎复命,我还奇怪明明有人加固河堤怎么还需要我去巡查,谁知陆湎面色大变骂我是个蠢的,我们俩险些又打起来……后来堤坝被冲垮才知道,有人伪冒京兆尹的人去对河堤做手脚。”
沈半溪愣住了,随后缓声道:“这也不能怪你,即便你当时反应过来,河堤多半也已被破坏,终究是防不胜防。”
周寅道:“至少能抓住凶手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但我敢肯定,当时我看得真切,那枚腰牌绝非伪造,纹路、印信都分毫不差!所以我后来决定去官署找人,可是没有找到相似的面孔……”
“或许就是京兆尹的手下出了内鬼,旁人有意不让你找到,你自然找不到,这不是你的责任,”沈半溪安抚罢,凝眉沉思,走到豁口,“你看这些槽沟,走势规整,分明是有人刻意挖开,引洪水集中冲刷堤身。”
周寅道:“是。我已经上报衙门了,陛下下令彻查此事。”
沈半溪摇摇头,道:“你不觉得有些过于刻意吗?”
“什么意思?”
沈半溪环顾被暴雨冲刷后一片狼藉惨状,“这河堤,根本不需要破坏得这么明显。那场暴雨势头极猛,只需在堤身薄弱处略微动些手脚,就能很轻易的将其冲垮,甚至还能伪装成自然溃决的模样,不易被人察觉。可这个人,却故意留下这么多痕迹,就好像……是故意要留下证据。”
周寅略一思索,恍然领悟,“你说的对,这痕迹确实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若是真想掩人耳目,绝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可那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周寅不解道。
沈半溪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此事既然已经被下令彻查,那就希望能查出个结果吧,我也只是好奇想过来看看,查案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周寅颔首同意,只听沈半溪忧虑道:“灞河沿岸皆是灌溉便利的沃野,百姓们开春刚种下的粟、麦、葵菜,都被洪水淹没,泥沙覆盖之下,禾苗要么被冲毁,要么被闷死,今年这一季的收成,怕是要颗粒无收了。”
“再者,能吃的存粮恐怕也所剩无几了。”沈半溪顿了顿,又道,“沿岸村落有囤粮的谷仓,大多建在靠近河堤的地势稍高处,方便取水灌溉,可洪水冲垮河堤后大水漫进村落,谷仓也会被淹,去年收割的存粮尽数泡在水中,发霉变质无法食用。眼下青黄不接,百姓们连糊口都成了难题。”
“百姓吃不饱饭,流民就会增多,届时京兆的治安又成问题。”沈半溪道。
周寅越听眉头越深,他没想到一场暴雨能牵扯出这么多的反应,他压着怒火道:“若此事真是人有意为之,他背后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目的是什么,都其心可诛。”沈半溪眼中闪过凌厉与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