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叹了口气道:“只是苦了乡亲们了,说来……其实我用钱接济了一下王姑娘,侯爷应该不会怪我吧?”
沈半溪笑道:“你是他的家人,他怎么会怪你呢?”
防风防风面露几分赧然,抬手挠了挠头,指尖刚落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虽然最近米价飞涨,但也有大善人在城门口施粥发粮,听说是邓家的人。”
沈半溪闻言,神色不由一顿,眼底掠过几分明显的意外。他心中清楚,邓家家主早已卧病在床,府中实权实则早便旁落,尽数握在了邓雎手中。这般年纪便能稳稳执掌家族权柄,行事沉稳不张扬,邓雎倒真是与那些养尊处优、胸无大志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次日,沈半溪即刻着手布置,他命林素灵乔装成江南富商,携粮前往粮价最猖獗的霸陵县开仓售粮。其所定粮价仅为当地现价的一半,虽较平日正常粮价仍有上浮,却远低于当地百姓需借贷方能购得的高价。
同时,沈半溪亦暗中吩咐手下放出消息,称江南粮道因故而受阻,南方粮食短期内无法运抵北方,而林素灵手中所握,正是目前市面上最后囤积的一批粮食。
那日富商得知了官府已无余粮调控价格,于是就放任粮价疯涨。
富商得意之际,盘算着如何继续抬价敛财,忽闻有江南商人携粮前来,搅乱了他们的好事,顿时怒不可遏,当即结伴前往售粮之地,欲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驱赶出去。
林素灵始终未现身露面,只端坐于内堂,淡淡吩咐身边的护卫,将这些寻衅滋事之徒拿下,狠狠教训一顿,那些商人被痛打一顿,张扬着要报官,严惩这江南恶女,林素灵这时才出面,言语上讥讽他们简直是恬不知耻,官府早就恨透他们,自己若和官府合作看他们还能不能卖得出粮食。
那些富商顿时失言,林素灵便在此时提出条件,命这些富商按照市价的三分之二收购这些粮食,不然自己就和官府合作。
百姓得知林素灵低价售粮第一日就来疯抢,富商们见状,只得咬着牙吃下林素灵手中所有粮食时,眼底虽有不甘,心底却藏着窃喜,他们暗自盘算,江南粮道已断,林素灵这最后一批粮食落入自己手中,往后霸陵县的粮价依旧由他们说了算,今日多花些本钱,日后抬价翻倍,总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这般想着,他们虽被林素灵拿捏,却也没再多纠缠,只悻悻地带人离去,转头便吩咐手下,明日继续将粮价往上抬,务必把今日的损耗补回来。
官署内,沈半溪端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卷竹简,听着送来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周寅躺在席上双手枕在脑后,蜷着一条腿,他听闻消息,踢了踢一旁喝茶的陆湎,“喂!咱们是不是成功了!”
陆湎瞪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道:“接下来如何?”
沈半溪眼神笃定道:“开仓,放粮!”
次日天刚蒙蒙亮,京兆各粮仓便陆续打开仓门,守吏们高声宣读着沈半溪的吩咐,言明今日粮仓开仓放粮,粟米一斛仅售三十钱,与平日丰年粮价无异。消息传开,百姓们欣喜若狂,纷纷扶老携幼,拿着粮袋前往粮仓购粮,队伍排起了长长的长龙,人声鼎沸,却又井然有序。
而霸陵县的富商们,一大早便按计划抬高粮价,将一斛粮涨到了五百钱,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百姓前来借贷购粮,却迟迟不见人影。不多时,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神色惨白:“东家!不好了!京兆各粮仓都开仓放粮了,粮价才三十钱一斛,咱们这里一粒粮都卖不出去了!”
“不可能!”富商厉声呵斥,“常平仓早就空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有这么多粮食?定是你看错了!”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手下急得满头大汗,“京兆各个粮仓前都排满了百姓,粮车一辆接一辆地从粮仓运出,绝非假象!咱们手中囤积的粮食,如今成了烫手山芋,百姓们都去买官府的低价粮,谁还会来买咱们的高价粮啊!”
那富商顿时醒悟,如今官府开仓放粮,百姓们再也无需依赖他们,他们手中囤积的大量粮食,既卖不出去,又无法长期存放,不出几日便会发霉变质,这笔买卖,彻底赔得血本无归。
几个富商聚在一起,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唉声叹气,还有人主张干脆也降价售卖,可降价就是赔本,他们从那江南商人中收购的远高于市场价。思索再三,众人终究没了往日的嚣张,只能硬着头皮,结伴前往官署,求那县丞高抬贵手,饶自己一命。
一行人匆匆赶到官署,恭敬地递上名帖,神色谦卑,再也没了往日囤积居奇的傲气。
沈半溪得知他们前来,也不急着见,他冲二人挑眉道:“你们想不想出口恶气?”
陆湎疑惑道:“什么?”
沈半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与狡黠。
富商们站在门外,不多时,府中侍从端着几盏温热的清茶缓步走出,上前躬身相迎,却始终未侧身引众人入内,只恭敬道:“诸位赎罪,我家大人今日有要事外出,未留下迎客之令,小的不敢擅作主张请诸位入府,只能奉上清茶,还请诸位在此稍候。”
富商们本是来求人办事,纵有不满也只能强压心底,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只得硬着头皮道谢。此后,每隔一炷香的功夫,那侍从便会准时端来新沏的热茶,恭敬奉上。
果不其然,不过一个时辰,一众富商便被接连奉上的热茶扰得尿意翻涌,个个憋得面红耳赤。他们强撑着耐心,盼着下一炷香时侍从前来,也好趁机求着入府方便,可左等右等,那侍从却再也没有踏出府门半步,只留他们在门外进退两难,窘迫不堪。
周寅在屋内哈哈大笑,他拍着沈半溪的肩膀,“你这一出可是把他们治住了!”
沈半溪抿唇浅笑,看向陆湎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