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龙谷大营内,沈半溪端坐在案前,眉目沉敛,细细查看着走访归来的简牍,沈半溪的指尖在“江南苏记”四个字上轻轻一点,随即提笔写下一封信。
一旁的防风在油灯下支着脑袋昏昏欲睡,沈半溪轻推他将他唤醒,防风揉了揉眼,茫然的看向他。
沈半溪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防风,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
防风清醒后,拖长音调,“啊——不是说好了一起来隐龙谷嘛……我如今回去,谁伺候您用膳啊?”
沈半溪侧目瞧他,“哪有这么矫情?”
防风挠了挠头,“我都好久没见少主公了。”
沈半溪抿唇,垂下头道:“我也很想见他……”
防风眨了眨眼,沈半溪将信交到他手中,“此事事关重大,唯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务必将信亲手交到陆湎手中,其余倒也不必多说,他看了信自会知道我要他做什么。”
防风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
防风揣紧了怀中的信离开,明日一早便准备动身,他离开后,帐外传来另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刘庆之带着一身寒气掀帘入帐,他靠近碳火边,将手烤了烤,寒意退散了些才坐到方桌旁。
昨日晨起沈半溪觉得喉间微涩,说话时声音带哑,他察觉自己可能染了风寒。刘庆之只记着燕无寐临行前反复叮嘱,一定好生照看沈半溪。这两日便处处盯着他服药用膳,连一丝寒气都不敢让他沾染。
“师父不用那么小心,”沈半溪取过案边陶勺,俯身从铜釜中舀出热汤,缓缓倾入刘庆之面前的陶碗之中,“驱驱寒。”
“还是你贴心,”刘庆之沙哑着声音笑了笑,他抿了口热汤,“不像燕无寐那小子,临行前拉着我絮叨大半宿,拿老子当儿子使唤。”
沈半溪眉眼轻挑,“我可从没见过他这么亲近一个人呢,这说明他把师父当亲人了。”
刘庆之捋了把胡子,睁开那常年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道:“未必吧,他自己伺候不上,就使唤我伺候你呢!”
沈半溪轻笑出声,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刘庆之关切道:“还咳呢?我看你是操心太过,你每日想着燕无寐会不会出事,他还没出事,你先给自己吓病了,他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沈半溪反驳道:“师父不担心他,干嘛非要跟我一起来?”
“这不是看着你嘛,你若真病了,等他回来,少不得要拉着我絮叨半天。”刘庆之沉沉一笑,眼底掠过几分感慨,“说来也奇,他素来连自己都不甚上心,偏生这般挂记你。我倒有些欣慰,至少这世上,他又多了一个放在心上的人,同这世间的牵绊也深了一分。往后行事,想来也能多几分顾忌,不至于再那般不管不顾。”
沈半溪渐渐静了下来,垂眸默然听着。刘庆之语速放缓,徐徐忆道:“他十五岁那年,我头一回见他。他虽是皇帝的内侄,入了我麾下也照样得从小兵做起。那时我便瞧出来了,他在战场上,是豁出性命不要的……”
沈半溪内心一揪,“为什么?”
刘庆之沉下气息,沉吟道:“……他小时候心思太深,在军营里也不说话,除了练武跑马,就是坐在那小土丘上发呆,还是我厚着脸皮贴近他,哄着逗着才说几句话,后来才了解了他母亲早逝,与父亲关系也不好,亲缘淡薄。”
沈半溪眼眶一热,“怎么会这样呢……”
“长大了就好多了。”刘庆之安抚的笑着。
沈半溪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以后有我,我不会再让他孤单了。”
*
清晨,山肩卷起云霭,在将散未散之际,燕无寐找到训练手下的秦九。
他神情严肃,眼中无半分戏谑,诚恳作报信之态,“秦大哥,有一事在下思虑再三还是不能瞒你。”
秦九随燕无寐退出匪众,他神色一凛:“沈兄弟但说无妨。”
燕无寐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暗藏分量:“前些日我途经黑风谷外,亲眼见过些异常动静。”
秦九眉头一紧:“什么动静?”
燕无寐语气淡而模糊,只点到即止:“有人往山上运送大批物资,遮掩得极为隐秘,不似寻常商贩。”
秦九脸色沉下:“褚山虎?”
燕无寐微微颔首,“我本不想惹祸上身,可奈何大哥是性情中人,沈某不好相瞒。”
秦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褚山虎,这么多年老子给他让了多少利,真当我观音峡是好欺负的!”
秦九身侧跟随的小弟上前一步道:“大哥,让我去看看吧,是真是假自会现形。”
此人是秦九最信任的人,秦九拍拍他的肩膀,“石头啊,你办事我放心!带几个小弟去后山,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李石头深深的看了燕无寐一眼,而后点头应允,“是,但这位沈兄弟就先不要走了吧,若褚山虎真的暗中捣鬼,老大该好好感谢感谢他。”
秦九抚掌叫道:“你说的对!”
秦九身侧这个随侍的小弟基本没说过话,可他的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心思倒是比秦九深几分。燕无寐冲他挑了挑眉,待人转身后,目光转换成打量的眼神。
傍晚时分,李石头悄无声息返回,神色凝重,俯身到秦九耳边低声禀报,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一旁的燕无寐。
秦九脸色瞬间铁青,攥紧腰间佩刀,瞬间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