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半溪心中一惊,赶忙垂头凑上前,倾听他说了什么。
燕无寐捏捏他的手,轻声道:“夜深露重,也不怕着凉,上来。”
沈半溪脱掉鞋,躺在床上和燕无寐同享一床被褥,他抬眼看着对方,“你还难受吗?”
“不,”燕无寐把人圈在怀里,在沈半溪的耳畔吞吐温热的呼吸,“你方才在我耳边说什么呢?”
沈半溪回抱住他,诚恳道:“我觉得自己待你不够好,以前因为公事总是忽略对你的关心,我们朝夕相伴这么久,我却不知道你对杏仁过敏,昨夜那盘点心让你发了高烧,我给你赔个不是。”
燕无寐哼笑出声,“那我原谅你了。”
“那我对你的原谅感激不尽。”沈半溪也没方才那么难受了。
燕无寐道:“我从未觉得你对我有所亏欠,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对我不够好吗?”
沈半溪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连你的喜欢也是。”燕无寐轻吐着气息。
沈半溪鼻头一酸,“你惯会哄人。”
“没哄你,人不可能总是围着一个人转不是?一心不可二用,你是用在国事上,看着你施展自己的才华我心里也跟着高兴,你以后就平平安安的,做你自己想做的事。”燕无寐道。
沈半溪不置可否,并没有被他骗过去,“不,这不一样……就算是围着你转我也乐意。”
燕无寐咯咯笑出声,虽然虚弱但能看出来他被沈半溪的话哄开心了。
“你不是说,要带着我一起离开这里吗?那我如今再同你说一遍,我愿意跟你走。”沈半溪道。
燕无寐突然沉默了,他闭着眼,唇角和刚才一样是弯着的,但是沈半溪却觉得他好像并不开心,“怎么不说话了?”
燕无寐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睁开眼,语气随意道:“如果我有一天做错事了,你还乐意围着我转吗?”
沈半溪认真的想了一下,“那要看你做错什么事了,你要是变心了……那我、那我也没办法了。但我以后会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你不准变心。”
燕无寐摇摇头,“若是我杀了人,犯了罪,被千夫所指,你会怎么样?”
沈半溪眼中蒙上困惑,但他依然很有耐心的思索这个问题,“那我就把你关起来,至于你做的错事,我愿意替你赎罪。”
燕无寐愣怔住了,沈半溪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燕无寐仍是笑的漫不经心,“只是没想到你这样高洁的人会选择包庇我。”
沈半溪也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真犯下滔天的罪行一样,再者你太高看我了,圣人且无可避免的有私心,更何况是我呢?”
隔了好一会燕无寐都没回应,沈半溪再一抬头看他,对方早已沉沉入睡。
消息传来,是在暮春。
长安城的芍药花开到最盛,武威侯府的庭院中张势最好的是沈半溪和燕无寐亲手栽种的,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沈半溪清晨醒来将几多粉白折下插在书房的瓷瓶里,等着燕无寐下值回来,能让他看着开心。
晌午刚过,钟声从皇宫的方向传来,穿透整个长安,一声,两声,三声……绵延而哀长,沈半溪正在尚书台处理手中的案牍,听到钟声的瞬间,他顿住手中的毛笔,他推门而出,随便寻到个宫人便问这是什么声音。
“是皇后,皇后过世了。”
沈半溪后退一步,幸而被同僚扶住,同僚不记得沈半溪还同皇后有什么交情,便疑惑道:“你怎么了?”
沈半溪语塞,不知该如何说,同僚也不逼问,摇摇头便离开了。
皇后去世,燕无寐难免伤神,他仅剩的亲人中,皇后终归是疼爱他几分的。
这日,沈半溪比往日下值都要早些,他早早回了侯府,依照燕无寐的口味给对方煲了汤。
燕无寐是傍晚归的府,庭院被染成一片灰蓝,燕无寐身着白色的孝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都不是很好,步伐也比平日慢了许多,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
天有些暗,他的脸色沈半溪看不真切,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惯常的、沉稳如山的从容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深的疲惫,隐约夹杂着几分绝望。
沈半溪手中拿着芍药花心不在焉,他站起身,花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他迎上去,想要抱一下燕无寐,不成想却被对方躲开。
燕无寐躲开他的眼神道:“姑母……走了,我有点累,想先去睡一觉。”
沈半溪虽有些失落,但还是轻声安慰道:“别太难过。”
夜深了。
沈半溪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轻轻叩响卧房的门。
“阿枭,是我。”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声音压得更低:“我不进去,汤搁在门口,你记得喝。”
门内依旧寂静。
沈半溪在门外站了片刻,将汤碗稳稳放在门槛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