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屋子。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没能安睡。
次日清晨,沈半溪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他洗漱后先去厨房看了一眼,防风已经在忙活了。
“沈先生,少主公呢?”防风问他。
“还在睡吧。”沈半溪说着,端了一碟蜜饵、一碗粟米粥,往卧房走去。
门依旧是关着的。
昨晚的汤还放在门外,早已凉的彻底。
他敲门,里头传来燕无寐的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像是没休息好,也可能是隔着一道门板听不太真切:“放在门口吧,我自己拿。”
沈半溪愣了一下,“阿枭,你还好吗?”
“嗯。”门内只应了一个字。
沈半溪将托盘放下,退开几步,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早膳的热气渐渐散了,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他最终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燕无寐都很少露面。
他照常去宫中为皇后守灵、治丧,回府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沈半溪去敲门,他不是说累了,就是说要处理军务,偶尔开门接过食盒,也是垂着眼,不与他对视。
沈半溪起初只当他是因皇后去世而心情沉郁,便没有过多打扰,只每日将饭食送到门口,偶尔隔着门说几句话。
可渐渐地,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燕无寐开始回避与他共处一室。
从前两人同桌用膳,如今他端了饭菜进卧房,燕无寐却说:“你去食室吃吧,我没什么胃口,想一个人待着。”
从前的那些夜晚,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会下几盘棋,有时候只是静静依偎在一起。
如今每次他想和燕无寐说几句话的时候,燕无寐总会找借口离开。
又过了几日,燕无寐开始夜不归宿,沈半溪只能向防风打听,寻问时竟有些难以启齿。
防风一开始惊讶,转而立刻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不急不缓道:“少主公这些天都歇在军营里,说是整饬军务,边关的刘老将军这几年应对羌胡明显吃力了……他,他跟陛下说想去守边。”
沈半溪全然不知这些,他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防风立刻道:“不过陛下没有同意。”
沈半溪站在庭院中,看着那丛开得正盛的芍药花,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他想起去年春天,他和燕无寐一起翻土、栽种、浇水,那人笨手笨脚的,把花根埋得太深,他笑着说“你这样种下去,它透不过气,开不出花来”,燕无寐便蹲在一旁,看他重新栽种,看他的眼神里全是笑意。
沈半溪折下一枝粉白的芍药,握在手中,在廊下站了很久。
他决定去军营找燕无寐。
军营在城北,沈半溪没有乘马车,只骑了一匹马,独自前往。暮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到了营门,守兵认得他,恭敬地引他进去。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燕无寐正与几位将领商议军务。沈半溪站在帐外,听见他的声音,沉稳冷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将军,沈大人来了。”守兵通传。
帐内静了一瞬。
“不见。”燕无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兵从帐内出来,有些为难的和沈半溪重复燕无寐的话,虽然沈半溪早就听见了,他道:“那我就站在此处等他。”
小兵再次通报,复又出来,“先生别站在这了,营外备了马车,先生回去吧。”
沈半溪吃了闭门羹。
几番碰壁,沈半溪不再找他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看到对方冷漠的眼神,怕听到对方拒绝的言辞,怕自己一次次靠近却被一次次疏远。
原来患得患失是这种感受。
他开始学着一个人用膳,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一个人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没过多久,一道圣旨骤然降下。朝堂之上罗织罪名,言沈半溪身居尚书台暗结私党,一纸诏令,将他削去朝中官职,贬谪到商洛任县尉一职,路途迢迢,归期难定。
旨意传至侯府时,沈半溪正坐在窗前,静静看着瓶中早已蔫落的芍药,神色平静无波,似是早有预料。
防风在侯府摔断了腿,燕无寐在军营得知消息,挑了晌午回侯府。
他进屋才发觉自己被防风骗了,屋内没有摔断腿的防风,只有立于中央唇间毫无血色的沈半溪。
燕无寐面无表情,转身就要离开,沈半溪立刻喊住他,“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