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安静比任何崩溃都可怕。
沈半溪道:“我把药停了。”
“为什么?”燕无寐一张口,眼泪就顺着他鼻骨直直落下。
“为什么停药?”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风雪中用力喊出来的。
沈半溪垂下眼眸道:“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沈半溪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些,像是怕他听不清,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大声会吓到谁,“所以药就不想喝了。”
“我还是害惨你了,是不是?”燕无寐红着眼睛道。
沈半溪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发抖的下颌。
“你没有害惨我。”沈半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速不快,确保他能看清自己的口型,“当年在吴地,如风给我下毒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后来回了长安,是你找了了尘给我续命,是你每天盯着我喝药,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没有你,我五年前就死了。”
两人陷入沉默。
良久沈半溪又开口道:“你刚才问我恨不恨你,我不恨。”
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因为等待答案所以显得有些紧张,“那你呢?你这么难过,是因为对我的愧疚,还是别的?”
“是我爱你。”燕无寐道。
沈半溪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燕无寐把沈半溪轻轻拉进自己怀里,沈半溪把自己埋在对方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半溪的哭声终于渐渐小了。不是止住了,是哭累了。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没了声音,只有肩膀偶尔还轻轻抖一下。
燕无寐扶着沈半溪的肩膀,将人慢慢放倒在榻上,“不哭了。”
沈半溪顺从地躺下去,头发散在枕上,眼睛还红着,目光却一直粘在燕无寐脸上,像怕他下一瞬就不见了。
燕无寐在他身侧躺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沈半溪伸出手,轻轻捂住燕无寐的耳朵。
像捧着一只受了伤的雀鸟,怕用力了会疼,又怕松手了会飞。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燕无寐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睡吧。”沈半溪说,声音很轻,“我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燕无寐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燕无寐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沈半溪这才轻轻松开手,把自己往他那边挪了挪,闭上眼睛。
天蒙蒙亮,燕无寐先醒了,沈半溪还睡着,脸朝着他的方向,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很浅很慢。
燕无寐试着轻轻往外挪了一下,他刚动,沈半溪就醒了。
不是慢慢睁眼的那种醒,是整个人突然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燕无寐的衣襟。
燕无寐不再动了。
沈半溪看着他,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你要去哪?”声音哑哑的,带着不安。
“不去哪。”燕无寐说。
沈半溪盯着他看了会,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手依然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
燕无寐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躺着,任沈半溪攥着自己的衣服,安静地等着天亮。
过了很久,沈半溪的手才慢慢松下来,但他没有翻身,始终贴着燕无寐的肩,像怕他消失。
燕无寐侧过身碰碰他的额头,“醒了吗?我去叫人备早膳。”
沈半溪点点头,燕无寐去吩咐守卫之时,沈半溪坐起身从自己脱下的衣物中找出一封信。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显然被人反复攥过、反复打开看过、又反复折好收起来。他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手里,等燕无寐回来。
帐帘掀开,燕无寐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看见他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燕无寐问。
沈半溪没说话,把信递过去。
燕无寐接过信封,翻过来,看到上面有自己的私章,手指顿了一下。
“重影给我的。”沈半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