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李冕已然率队抵达众人眼前。
沈半溪:“是我给李冕调令让他今夜巡视洛水。”
徐营:“既然如此便是误会一场……沈大人何故还不为徐某的军队让出一条道路?”
沈半溪:“徐将军未得军令就私调千人军队出城,今夜此举,是为谋逆啊。”
徐营握着刀柄的手不断发颤,“明明是你们暗中图谋不轨!”
沈半溪早已暗下杀心,要怪就只能怪徐营偏要和燕无寐作对。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对方精心布下的圈套,退无可退,他猛一咬牙,挥刀朝前一指:“冲出去!杀!”
徐营带着军队朝李冕的方向冲杀,李冕夹紧马腹,长槊一挥,直扑前来掩护徐营的亲兵。
“我只取徐营一人性命!还有人要送死吗?”李冕横眉呵斥。
掩护徐营的士兵一听此话顿时生了后退的心理。
李冕眼见徐营率领的军队松懈,他紧抓破绽,找到豁口,率着众人势如破竹,徐营自知逃不过,心底的怯意战胜了奋力一搏的勇气,最终被李冕一刀砍下头颅。
李冕提刀下马,靴底踩在河滩的湿泥上,俯身拾起徐营的头颅,他嘴唇干裂脸上带血,赤脉贯睛,毫不避讳的抬头看沈半溪,只低声道:“军师,徐营已诛。”
沈半溪没有立刻应声。他看着那个被提在手里的人头,片刻后移开目光,“回城吧。”
回到洛阳城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城门大开,留守的几位将领早已得到消息,甲胄整齐地列在门内等候,神色各异。
沈半溪从战车上下来,脚步踩实了地面,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今夜徐营未得军令,私提一千兵马出城,意图不明。
他顿了顿,而后盖棺定论道:“此事被李冕将军发现,他上报于我,我命他领军拦阻,徐营拒不肯返,且挥军冲阵,李冕已将其就地斩杀。”
李冕站在沈半溪侧后方,甲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他垂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补充,像是默认了这句话。
沈半溪回到中军帐内,他甲胄未卸,风尘仆仆,还来不及收拾一番,一名脚步急如流星的斥候前来禀报。
“军师,城西驿站截获一份密函,是军中制式帛书所写。”
沈半溪坐下还未片刻,便霍然起身,“呈上来。”
那斥候双手奉上密信,沈半溪展开一看,信中字迹凌厉中带着几分温婉:
“洛阳已陷,徐营已死,妾大仇得报,今携稚子藏于城中,盼援速至。”
沈半溪放下帛书,沉声问斥候:“送信之人呢?”
“回军师,信使被扣在驿站柴房,原是要将此信送往陇西方向,中途被我们的人截获。”
“带他来见我。”
*
长安城内,长夜即将破晓,星月隐遁,破晓前的时辰是一日中黑暗的时辰。燕无寐踏入宫门时,宫道两侧的铜灯次第燃起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重影紧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少主公。”重影压低声音呼唤他。似是提醒他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燕无寐没有回答,他早就知道此行凶险,可有些棋必须当面落子,有些局必须亲身入瓮。
引路的小黄门在宣政殿前的丹墀下停住脚步,弓着腰,声音细如蚊蚋:"将军请在此稍候,太子殿下即刻便到。"
燕无寐站定,夜风吹动他的袍角,未央宫的砖缝里透出的寒气顺着靴底往上爬。他没有等太久。
宗元易来的很快。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乌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着,看着像是刚从寝殿起身,但他眼底没有半分惺忪,只有一片锋利而沉定的清明。
"阿枭。"宗元易走下丹墀,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平和得仿佛只是在闲聊,"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燕无寐冷笑一声,“皇后病危只是幌子,想来是陛下病重,我快些赶来,说不定还能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宗元易听罢,亦低低哂笑一声,抬手间,一个面容枯槁的囚犯被丢在燕无寐的面前,这人被拨开凌乱的须发,赫然是常伴陛下左右的李常侍。
“也对,你我之间何须拐弯抹角,倒不如坦率些,”宗元易尽是势在必得的从容,他状似一个谈判家,“在你死之前,我让你亲手手刃你的仇人如何?”
“毕竟父皇驾崩需要一个理由,而我收回你手中的兵权同样需要理由,你觉得谋逆弑君这个理由如何?”宗元易目光落在燕无寐脸上,似是真的在于燕无寐商讨一般。
话音落地,丹墀两侧的阴影里传来甲胄摩擦的声响,禁军从暗处涌出,刀锋在烛火下泛着青白的光,将燕无寐和重影团团围住。
燕无寐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宗元易的肩膀,望向宣政殿那扇紧闭的大门。殿内灯烛通明,透过雕花门扇的缝隙漏出几线光,像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燕无寐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了弯唇角:"看来殿下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做这个替罪羊了。"
宗元易没有否认,他只是挥了挥手,禁军便又上前一步,“你自己走进去还是我押着你走进去?”
就在这时,宣政殿侧门的朱漆铜钉被猛地撞开,几道人影鱼贯而入,皂衣青绶,手中执着笏板,步履急而不乱,为首者一身绯色朝服,腰系金带,正是陆湎。
陆湎身后跟着数十名大臣,他身后不只尚书台的主事,甬道另一头,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十来道人影紧随其后,绯袍紫绶,青衫皂靴,文臣武将以不同的速度汇聚到宣政殿前。
宗元易的目光扫过那片渐次聚拢的人影,下颌微微一紧,“陆湎你要逼宫吗?”
禁军迅速将这些臣子包围起来,黑压压的几欲吞没这些亮色。
突然,宣政殿的门破开,一个小黄门跪倒在宗元易的脚边,他声细如蚊,但还是被阶下的臣子听到了。
“陛下驾崩了!”那人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