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站在赫特家老宅的门廊下，目送西尼尔的悬浮车消失在车道尽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本想发条消息告知艾尔维德和拉杰夫，自己与西尼尔会面已结束，顺便问问他们那边有没有新的调查进展时。

“卡莱尔阁下。”

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的平稳。

风之凌转过身，看见那位中年执事正站在几步之外，面容依旧平淡，目光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审视。

“埃布尔？”风之凌微微蹙眉，“有事？”

“家主想见您。”埃布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您随我来。”

风之凌心头微动。

阿克曼·赫特，赫特家的家主，拉杰夫的雌父。

阿克曼想见他？在这个时候？

风之凌看了看埃布尔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心里掠过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有劳。”

埃布尔不再多言，转身走在前面。

风之凌跟在他身后，沿着老宅的廊道往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廊道两侧的侍者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经过的仆从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风之凌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面孔，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阿克曼在这个时候找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起今日西尼尔的悬浮车两次直接开进老宅门廊，这证明拉杰夫事先打过招呼，但未必告诉了阿克曼，本意是不想牵扯太多。

风之凌垂下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拉杰夫是好意，不想让他被长辈盘问，但这份好意，此刻大概已经变成了麻烦。

拐过一道弯，埃布尔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阁下，请。”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风之凌迈步走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只有一张深色长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赫特家的家徽刺绣，天花板的顶灯投下冷白的光。没有窗。

这是一间密室。

风之凌在桌边站定，没有坐下。

埃布尔跟进来，将自己的光脑放在桌上，操作了一会。

屏幕亮起，显示“等待连接”的字样。

“卡莱尔阁下，家主公务繁忙，能抽出时间与您通话，实属不易。稍后家主问话，请您务必如实回答。”

埃布尔退到一旁，垂手而立，语气依旧恭敬，但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风之凌身上，像在观察什么。

风之凌转过身，看着埃布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听出了这番话的潜台词：不要撒谎。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淡。

埃布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光屏在这时亮了起来。

阿克曼·赫特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面容依旧严肃，那双与拉杰夫如出一辙的眼眸，正透过屏幕，平静地注视着风之凌。

“卡莱尔。”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家主。”风之凌微微颔首，姿态恭敬。

阿克曼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风之凌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卡莱尔，”他终于开口，“今日与西尼尔殿下用餐，可还愉快？”

风之凌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承蒙殿下款待，一切尚可。”他如实回答，语气平淡。

“尚可。”

阿克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殿下亲自来接，亲自送回，这份礼遇，在主星可不多见。”

风之凌垂下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阿克曼在试探，试探他对西尼尔的态度，试探他对这件事的“自觉”程度，甚至试探他是否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居心叵测”。

“西尼尔殿下热情好客，我只是……应邀前往。”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不卑不亢。

阿克曼看了他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卡莱尔，”阿克曼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上了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的意味，“你来主星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

风之凌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与方才的话题似乎毫无关联，但他知道，阿克曼不会无缘无故地寒暄。

“多谢家主关心，已经习惯了许多。”他回答。

“习惯就好。”阿克曼点点头，“主星的规矩，与二等星不同，有些事，在二等星或许无伤大雅，在主星，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你与拉杰夫交好，这是好事，拉杰夫那孩子，心地不坏，也愿意照顾你这个堂弟。但……”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转折，“他也年轻，有些事，未必想得周全。”

风之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拉杰夫“未必想得周全”，指的是他与西尼尔的会面，拉杰夫没有按规矩提前报备。

“家主说得是，”他垂下眼，将责任揽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知会埃布尔，给家主添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