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是添麻烦的问题,”他最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像是叹息般的东西,“卡莱尔,你知道,西尼尔殿下是SS级雌虫,你是B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直白的质问都更沉重。
SS级和B级。
在虫族社会,这是无法跨越的生理鸿沟。
一个SS级雌虫,最低只能与A级雄虫结合。
这是生理规律,是千百年来被无数案例验证过的铁律,不是感情能弥补的,不是身份能改变的,更不是“连跳两级”的名头能跨越的。
西尼尔对“卡莱尔”的亲近,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合常理。
一个SS级雌虫,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B级雄虫这般上心。
要么,西尼尔另有所图;要么,这个“B级”本身,有问题。
风之凌听懂了。
他听懂了阿克曼话里的试探、敲打,以及那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家主的意思。”风之凌抬起眼,对上阿克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殿下热情好客,我不好拒绝,但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家主为难。”
他的语气诚恳,姿态也放得够低,看不出任何敷衍或抵触的情绪。
阿克曼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真心。
“分寸,”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卡莱尔,你说得对,凡事都要有分寸。”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带上了一种更深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你来主星是为了养病,不是为了攀附皇室。”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赫特家不需要靠晚辈的婚事巩固地位,更不需要一个B级雄虫去讨好SS级雌虫。”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风之凌听出了其中的另一层意思,阿克曼在安抚他。
告诉他,赫特家不是那种把晚辈当棋子的家族,不会强迫他去联姻。
也是告诉他,他的价值不在于“攀附权贵”,而在于他本身。
“多谢家主提点。”风之凌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卡莱尔记住了。”
阿克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他的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淡,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好好休息。”
风之凌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而在此时,阿克曼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卡莱尔。”
风之凌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屏幕里的阿克曼。
阿克曼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拉杰夫那孩子,对你的事很上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像是叹息般的东西,“你别让他失望。”
风之凌微微一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家主放心,我不会的。”
这话说出去之后,风之凌看见阿克曼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光屏随后暗了下去。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风之凌站在原地,望着那面暗下去的光屏,缓缓吐出一口气。
埃布尔走上前来,将光脑收起,动作利落,面色如常。
“阁下,我送您回去。”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恭敬。
风之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厅,沿着来时的廊道往回走。
风之凌走在前面,埃布尔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转过一个弯,风之凌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廊道尽头的一扇窗。
窗外,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天际,翅膀在阳光中闪着金色的光。
想起方才阿克曼说的那些话,风之凌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四楼尽头的客房时,埃布尔在门口停下脚步:“阁下早些休息,如果有需要,请您随时吩咐。”
“嗯。”风之凌应了一声,推门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花园里的虫鸣。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几天的客房。
那张宽大的实木床,那扇可以看见花园的窗户,那张他用来打坐的空地。
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风之凌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摸出光脑。
屏幕亮起,消息列表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艾尔维德发了一条:【会面还顺利吗?】
拉杰夫也发了一条:【听说埃布尔找您?什么情况?我雌父没为难你吧?】
风之凌的目光在拉杰夫那条消息上停了一瞬——埃布尔找他的事,拉杰夫已经知道了。
两个问题,两种关切,他却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也不知该回答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