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亲卫首领刚走。

雩苏来了。

文季申不等他开口，烦躁摆手：“行了，不怪你，亲卫去找祝奴了。”当初怕犯忌讳，不可直言不祥，就唤婴儿为祝奴。阿沉，是雩苏父亲取的名字，只能私下里叫。

“找不到的。”雩苏却说。

“我堂堂亲卫数百人，掘地三尺也能挖出来！”文季申气笑了。

“他已不是最初的不祥之人。”

“什么意思？”

雩苏从容地解释：“卦象不是定数，势变则兆移。您当年勇猛一刀，凶煞已破，卦象自然就变了。那之后乌松势如破竹，君长您也威势日盛，正是凶兆变吉兆的明证。”相似的马屁听了不知多少次，文季申还是喜上眉梢。

“列位大巫祝也这么说。”文季申缓和下来。

“祝奴，也不再是当年的婴儿，他与神位为伴，受神前香火熏染，亦不宜再用旧日的卦断衡量他。”

文季申警觉：“你在替他说清？你们俩很熟？”

雩苏坦言：“儿时应见过，现在不记得了。那日大总管提醒，我便与祝奴聊了几句。祝奴说，他将自己视为祝祠的一部分，与祭器镇石一样。”

“噢，那么人形镇石怎么跑了？”文季申觉得有意思了。

“这便是异兆，我需问灵。”

原来雩苏没封大巫祝，不能在祝祠内擅自卜算祝祷或问灵，需得文季申许可。事关祝奴，雩苏邀请文季申一同观看占卜结果，或许有助于搜寻。文季申欣然答应，叫上大总管及护卫来到祝祠。

天青日白。

祝祠的圆坛之上。

雩苏换上华丽的蛇纹巫祝服，配合傅绝的击缶起舞。雩苏的起手式极华丽，一下子就攫获众人目光。文季申和老总管瞬时肃然，看出这动作承其父兄。

就说傅绝，打击乐敲得手忙脚乱。

好在大家也不看他。

雩苏舞完，捧出一只铜瓒，瓒口朝上盛着祭酒，刚往出倒。天际忽然一暗，伴随扑棱声，天际飞来一群镶一圈白羽的黑鸟。老总管有经验，立刻倾身小声说：“君长，跟那日一样。”

黑鸟不祥啊。

就此时一只大黑鸟忽然斜刺里冲下来，翅膀扇过。

雩苏受到惊吓。

铜瓒脱手，酒泼了一地。

在场众人失声惊叫，雩苏迅速冷静口中念词，发出上次的尖啸声。黑鸟群便没逗留，一只接一只飞向远方。

可这场仪式是毁了。

不知如何收场。

没想到，雩苏从地上捡起三支枚占，交给一旁的文季申：“君长，已占出结果，您先过目。”他还不是大巫祝，现在算客人，所以每一步都做得周全。枚占是短竹片，上面有刻纹，这三支沾了酒水和尘土。

文季申接过来，象征性地扫一眼：“你是巫祝，你说便是……”

忽地瞪眼，猛地收回枚占。

这突然的动作，连大总管都惊讶。

雩苏彬彬有礼地伸手：“请容我观看卜辞。”

文季申：……

文季申似乎很不想交给他，枚占在指腹间摩挲了几下，迟疑间，又看了一眼：“嗯？字消失了？”

雩苏：“什么字？”

枚占上没字。

只有或直或弯的刻纹，代表卜辞。

文季申一脸见鬼了的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什么都没有，交回给雩苏：“我眼花了，你看吧。”

解读出来的卜辞是：

「镇石失位，煞聚祝祠」

“煞灵作祟？”

文季申听完卜辞的释义，拧起眉。

“正因煞灵作祟，祝祠内多个祭器均有碎裂的痕迹。”雩苏怕人不相信，搬出来，指给文季申看，果然有多处裂而未碎，痕迹新鲜，“祝奴或许也是感知到异样，才离开的。”

毕竟祝奴就跟傻子一样。

从没逃跑过。

大总管赶紧替文季申问：“雩苏，不，巫祝大人，什么煞灵如此厉害？”

雩苏指着一支枚占：“恐怕与九月之事有关。”

九月，前任大巫祝被下人杀死。

随即处死一批人。

文季申发话了，皮笑肉不笑：“那群祝事和随从的魂魄作祟？哼，他们谋杀大巫祝，坏我乌松之根基，本就该死。就算有一两个枉死鬼，也是失责之罪，我没活剐他们都算仁慈了。”

“不，不是他们。”雩苏摇头。

“还有谁？”

“一般祟魂入不了祝祠，能造成如此裂痕并影响仪式，恐是旧主。”雩苏迟迟疑疑。

文季申的脸色难看：

“哪些旧主？”

雩苏：“应该是前任大巫祝「乙」在作祟，因为九……”

文季申打断：“就算是他。怎么办，我总不能再杀一批人给他陪葬吧。”

这君长够狠毒的。

傅绝在一旁默默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