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喝了酒说胡话，不能当真。”文大力不以为然。

“你骗我们！”苍隼野瞪圆眼睛。

文大力却暗爽。

勇武无双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自己压制。

文大力看一眼外头，自己的兵精神饱满地站着，苍隼野的人都横七竖八地躺着疗伤——这一招好啊，自己三言两语，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苍隼野和下河段卖了命——文大力无比舒坦。

文大力收回目光，拖长强调：“苍隼野，我可没骗你。我们早就想收拾即耷了，没有你，今天也一样。君长看你献上鸾鸟，想给你个立功的机会，让我过来帮衬帮衬。要不然，你哪有立功机会啊，你不谢谢我，还说什么骗。”

苍隼野的脸通红：“明明说好的！”

文大力自恃自己兵多，又有乌松撑腰，教训起来：“苍隼野，你还年轻，我这是为你好。你们下河段跟即耷离得远，你无冤无仇就灭了他的族。其它小族看了，一定会联手对付你。给我就不一样，我们乌松君长把即耷收了，那是名正言顺，谁都没话说。”

苍隼野的怒火一下就上头了。

这道理自己能不懂吗。

这两个月，云鹿一事他就一直郁愤，又被威胁贡赋加重，好容易献上鸾鸟以为能缓上一年，没想到文大力跑过来，威逼他出人攻打即耷，否则如何如何。不打也不行，苍隼野干脆豁出去了，提出打赢就分一半的建议。

文大力说分一半也行但要苍隼野单独打下来。

自己顶多扶一把。

苍隼野连偷袭带硬打硬拼，跟兄弟们提着脑袋打完了这一仗。

现在说失约就失约。

而文大力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们下河段明年都不用上交贡赋，这就是天大的恩赐。你别闹得大家都知道了，回头，君长一生气又把恩赐收回去」。苍隼野怒火攻心，想都没想，抄起桌子上的刀直刺过去。他太快了，文大力上一秒还在絮絮叨叨，下一秒噎住，低头看了看胸口，一句话没说完就歪在座位上。

“杀人啦！”文大力的手下大喊。

抄着长矛短刀围住。

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包围了院子：可怜下河段的兄弟们伤口都没处理完，手无寸铁，就被团团围住。此时，苍隼野拿着带血的刀，从房子一步步走向院子，文大力的士兵不敢逼近。

他来到院子中央，身上淌血，却用坚定的语气说：

“兄弟们，文大力许诺了你们什么……”

傅绝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看苍隼野用平实的语言与蛊惑的神情打动着所有人。他讲利弊，讲平分即耷的财物，讲着他会如何彻底解决这件事，讲未来将带领大家所向披靡正如今日。语言是有魔力的，不久，一个人放下了武器，紧接着又一个人……

他可能是「凛」吧。

傅绝想。

-

次日，傅绝转着圈挨个儿派送山形青铜小雕。别看地方远，八卦脚长，大家都知道大祭天发生的事，争先恐后让傅绝讲述天神显灵、鸾鸟浴火。好容易派送完，最后来到下河段。

旁边那条曾引起争端的小渠已经挖通。

这一大片地都能受益。

苍隼野站神龛边：“哼！”

傅绝：……

——别装了。你的霸气你的血性，我都见识过了。再装傲娇幼稚，也是回不去了。

傅绝：“怎么了？”

苍隼野斜眼：“要没人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下河段。”

怪不得有个小伙时不时跳出来把他往这边拐。

怎么会忘。

昨天苍隼野忙着处理文大力的事，瞒天过海不容易。傅绝没打扰，留到今天聊「凛」和「烬牙之血」。这家伙蜕变了，但身上还是没有地脉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苍隼野肘了肘他。

“听说你有特别的体质，很招异兽珍禽喜欢。”傅绝直接问。

苍隼野的脸色一僵，别开视线，闪过一丝阴郁：“你都知道了？没错，鸾鸟就是我送过去。很漂亮吧，我用它换了一年贡赋。”

阴郁神情与说云鹿送给君长时一样。

心情很不甘吧。

傅绝想了想：“鸾鸟是神禽，主动接近你，说不定就为灭这一场火。这多好，祝祠保住了；大巫祝的名声宣扬了；下河段的贡赋得以减免；大家都有喘息的机会。哦，我也保住了性命没有烧成焦炭。”

“雩苏跟你说的吗？”苍隼野讶然。

“什么？”

“名声贡赋还有喘息机会……这些话。”

“我自己想的。”

“也对，他不可能跟你说这个。”苍隼野说着说着笑了，“对哦，鸾鸟是祥瑞，只有它愿意我们才能将它送出去。”

傅绝换上青铜雕。

小神龛之前被苍隼野清扫过，一根杂草都没有。

“对着神许的第一个愿望会很灵。”傅绝转移话题。

“小时许的，谁记得。”

“我是说新换的这个标志……神徽。”

苍隼野还真信了，对着青铜的信仰标识认认真真地行完礼，回头就说：“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我知道云鹿不会原谅我，我希望它的灵魂在我身边，一直到我承诺实现的那天！”

“愿望不用说出来啦。”傅绝看天。

“我就想告诉你。”

苍隼野的眼眸又恢复了野性的自信。虽然地脉化身大多冷漠，因际遇不同，性格会有差异，谁又能说「凛」不可以是快意恩仇的性格呢。

傅绝凝神：“你觉得，「凛」这个名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