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只是紧张，不是想要我评判对错，或给予方向。”

“唔。”

苍隼野终于袒露出不安和沮丧，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没错。我没干过这事。有人说不如跟君长好好求情，他会赦免我的罪。可就算成功了，我保住了性命，又怎么样，乌松只会不断派人压榨我们！”

苍隼野忽然情绪激动。

一如侧院时。

“说求情的人不懂，求情没用！我也以为献出云鹿，就能保全族安省。根本没有，软柿子好捏只会一直捏！”苍隼野说着说着情绪崩溃，一把抱住傅绝哽咽，“其实献之前我就想过，云鹿性子烈，可能会触怒君长——”

“呃……”

“我又安慰自己，它亲近你，说不定它也亲近君长呢……我是骗自己！我明知道它活不下来，我只是侥幸希望它能活下！”

滚烫的眼泪抹在傅绝的脖子上。

无法克制的痛恨。

看上去这么野，实际上又这么爱哭，割裂感太强了。傅绝默默地拍他的后背以示无声安慰。「他们并非向自己所求答案。他们在走向那个答案。」无声地倾听着。比起上次痛苦，这次是更克制地抽泣流泪。

年轻的首领会把云鹿记一辈子吧。

这是最初的伤痛。

在压抑的哭泣声中，栗子熟了，裂开一道缝，呼呼往外冒白气。在栗子甜香中，抱了可能有十来分钟，也可能几分钟，傅绝的肩膀都湿透了。苍隼野终于抬头，拉开一点点距离，就着对坐的姿势，看着傅绝。

“感觉舒服多了。”苍隼野低声说。

“嗯。”

“你好冷漠。”

“……”

什么人呐，刚才抱着自己哭的时候不说冷漠！傅绝无声谴责。苍隼野嗤的笑了，又靠近一点，睫毛上还泛着一点水光：“雩苏警告过我，说不能撬你。可是，你身手这好，不用来打猎打仗太浪费了。傅绝，你要不要考虑……”

咳。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两人同时看过去，不知何时旁边站着一人：身形瘦削，长发披散，素衣裹身——他好像刚经过剧烈运动，呼吸急促，身影在火影与树之间重重。

他手撑着树，眼睛直直地盯着傅绝。

傅绝立刻感受到敌意。

“阿沉！你回来了？”苍隼野又惊喜又疑惑。

“嗯。”阿沉嗯了一声。

原来是阿沉。傅绝之前从雩苏那里得知，阿沉目前是「因祝祠煞魂作祟，不愿回去」的状态，当然这是雩苏帮他脱离「不祥之人」身份计划的一环。所以，阿沉此刻应是被亲兵看管中，是逃出来的吗，那雩苏计划怎么办。

“你回来的事，雩苏知道吗？”苍隼野关切地问。

“不。”阿沉摇头。

苍隼野陡然紧张：“那你赶紧回去。不然他很容易露馅的，那就危险了。”

“……嗯。”

苍隼野见他配合，松一口气：“吃点栗子再走吧，反正天都黑了。”

阿沉点头，缓步走过来，来到傅绝的跟前。傅绝因虚弱坐地上，仰头对视，有点纳闷这敌视从何而来。阿沉站了几秒，忽然坐下来，跟傅绝一同面向火焰。

傅绝：……

阿沉：……

苍隼野从火中夹出十几颗栗子，放在两人跟前，滚烫滚烫的还不能下手剥。“阿沉，你下次若行动，一定要先跟雩苏通气。像这样太吓人了，他会不知所措的。”苍隼野说着，哎了一声，“太寡淡了，我还是去弄点肉吧。你俩等着，都别走啊。”

只剩下傅绝和阿沉。

绝对的压力。

只是坐着都能感受到强大的敌视。

傅绝微微扭头，余光观察。可阿沉长发披散，甚至看不到脸。正想着，阿沉忽然一撩长发，露出脸颊上的三道赤纹。赤纹是用颜料画上去的，掩盖了刀痕。

傅绝：……

阿沉：……

傅绝的余光再看一眼，第一次看清阿沉的侧脸：居然长得很不错，五官分明，轮廓很有雕塑感。这让傅绝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时可能是头发披散，整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只觉得是一个普通年轻人。

“你……”阿沉忽然出声。

“什么？”

阿沉没说什么，拿起两根木枝，默默地将栗子夹到傅绝的跟前。傅绝感知到的压力一下子没了，忽然想笑，自己真是杯弓蛇影了，阿沉只是沉默了一点、阴沉了一点而已。果然恐惧源于火力不够强大，权能一虚弱，就疑神疑鬼了。

火焰暖融融的。

傅绝浑身放松下来，靠到树上，虚弱感再度包裹。

半梦半醒中。

又见徐澈。

香香甜甜的什么？香香甜甜的徐澈！傅绝扭头，看着窘迫的徐澈直笑：「亏你想得出！居然把阿沙赤锁房子里，你再也不是他最敬重的澈哥了。」

刚才阿沙赤大声控诉完徐澈的罪恶，颇有三观崩塌的毁灭：「澈哥，你居然是这样的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