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怎么一早就急着洗澡！”

傅绝无语地白一眼。

“你有心上人吗？”苍隼野越发来劲，“别走那么快嘛，难道说，你喜欢的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吗？”

“当然不！”

“说说嘛是谁，我认识吗？”苍隼野追着八卦。

傅绝的脑海闪过几个面孔，忽然攫获：徐澈！没错梦见了徐澈！他不由地慢下脚步，绞尽脑汁回想，终于，梦蛛的一网被他捕获住了：

梦见了徐澈。

走来的不是徐澈。

再更多梦就想不起来了，尤其梦醒前的。他的梦通常是旧忆，果然因为虚弱，连梦都开始接近人类开始胡编乱造了。

傅绝忽地想起昨天蘸料的事：

“阿沉在哪儿？”

苍隼野使劲挠头：“应该是回祝祠了，一大早就没见人。”

傅绝很意外。

昨晚还倔强地不回去。

苍隼野说起这个就得意了：“可能被我昨晚说动了吧。哈，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几次想打人又忍住了。我最后跟他讲：雩苏会有多危险多危险。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像前几任大巫祝一样死去。”

“他就信了？”傅绝追问。

“信不信的两说。我们三人从小长到大，他肯定担心雩苏的安危。”

幼时伙伴。

情比理更能打动。

傅绝喃喃：“我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呢。”

苍隼野：“？你说什么呢！”

昨晚阿沉突然到来，对傅绝那么大的敌意，后来两人又同寝……

这谁不误会啊。

苍隼野大笑：“才没这回事！”

苍隼野又说起雩苏六岁时被送来青河边的小部族，年纪小，吃了不少苦头。苍隼野比他小但比他有劲，护着他，没少痛揍其他小孩。有天，苍隼野看见一个脸上有疤的小孩在跟雩苏对峙，以为又是来欺负人的，二话没说揍上去。疤痕小孩就是阿沉，不打不相识，三人成了伙伴。

“我跟阿沉聊不了。他不说，我不懂。我都是通过雩苏知道他想法的。”苍隼野坦言，“不过阿沉很厉害，他要不是总失心疯的，恐怕现在都能……反正很厉害。”

什么样的失心疯？

打人吗？

“不！他不记事，经常丢了魂儿似的。昨儿发生的事今儿就能忘，得跟他不断解释，然后再劝他悄悄回祝祠，别惊动了看管的祝事。”

“那阿沉厉害在哪里？”

“他最厉害的……”苍隼野很明显顿了一下，笑着掩饰，“逃跑能力吧，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

傅绝不太信。

不过雩苏和苍隼野是同盟，秘密行事，对外隐瞒也正常。

还有十几个神徽。

傅绝赶着马车挨个儿更换。

每次忙活完，他会拿出装特殊蘸料的小罐子，询问该部族的人知道这种蘸料不。很意外的，大家一闻都立刻捂鼻子，说没吃过，这能吃吗。对于平素不怎么接触调料的人来说，这味道是太冲太醒脑了。

他如此不辞辛苦地以步子丈量。

也是在确认。

确认「凛」没有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他是祝事，每次换后有一个简单仪式。他只走程式，不走心，他心里可没什么天神——关键这天神连个雕塑都没有，就一个山形标志，实在没那个想象力。

“祝事，这是我们献给大巫祝的。”

有族人献上山纹的布匹。

相对于他的不走心，当地人对天神是相当走心，许多人宁可自己挨饿也会献上最好的东西。如果是物品比如布匹饰物，傅绝会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让他们自己使用。如果是吃的，傅绝会浅尝一点，但都没有烬牙的那味儿。

这天傍晚。

傅绝更换完最后一个神徽。

要打道回府时，忽然一只狗使劲狂吠，马匹也受惊似的乱跳。傅绝纳闷，循着声响找过去。原来，旁边枯草沟里躺着一个人。这是发病了吗？他跳下车，下去看，只见那人的腿上血糊糊一大片。

“是龙卷风。我正在海里打鱼，龙卷风把我卷到这里来的。”

被救的阿乙坚持说。

众人纳闷，天气晴好哪来的龙卷风，怕不是失心疯了。再说大海，众人只听过，没见过，纷纷询问海是什么样的。阿乙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如何大，如何一望无际，如何在海里捕鱼。众人听到稀奇处，有的惊叹不已，有的不屑说都是胡扯。

而雪山离海非常非常远。

众人是知道的。

众人听够了：“得得，我们也不管你来自哪里。反正你运气好，遇上祝事，要不这么冷的天你在沟里冻一晚也就直了。”被救的人叫阿乙，一瘸一拐地给傅绝道谢。

傅绝问了阿乙一些海边细节。

阿乙的对答都正确。

傅绝想，阿乙大概率是个渔民，这一身的海鱼味也太真了，这时代可没有喷雾剂之类的。

莫非真是龙卷风卷过来的？

太神奇了吧。

傅绝正琢磨，只见阿乙忽然眼睛一亮：“等等，这里也有天神庙啊。”说罢快步走到神龛前，先施了标准的礼节，又闭目，虔诚地向天神祈求：“……送我回去吧……只要能回去，龙卷风也行……但能不能把我卷到草堆里，摔沟里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