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迟没说话,只是弯腰,指尖捻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指尖划过纸页上模糊的基地印章,指腹的薄茧蹭得纸面沙沙响。
“基地的处境,我比你清楚。”
阮迟抬眼,眸色冷得像窗外的海水:“但用错的方式,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
刘末的喉结滚了滚,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阮迟,你以为你现在走的路,就不是深渊了?”
他抬手,指向窗外翻涌的浪涛:“这艘船,就是个牢笼,你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
果然,时间线变动了。
祝言和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被闻琪不动声色地拉住。她侧头,对上闻琪递来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警示,别轻举妄动。
阮迟像是没听见刘末的话,将文件扔回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些物资,我会带走。”她的语气不容置喙,“你留着,只会惹祸。”
“带走?”
刘末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你以为,这艘船上的人,是我一个人的?”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将三人团团围住。
祝言和下意识站到阮迟身侧,目光飞快扫过围上来的保镖。个个身形挺拔,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闻琪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指尖绷紧,声音压得极低:“阮队,要不要动手?”
阮迟没应声,目光落在刘末脸上,眉峰微挑:“这是,要撕破脸了?”
刘末靠在吧台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底没了半分刚才的疲惫,只剩一片冷硬。
“不是我要撕破脸,是阮队不给我留活路。”他抬了抬下巴,保镖们立刻往前逼近一步,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得化不开。
“活路是自己找的,不是别人让的。”
阮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道,她忽然抬手,指尖精准地指向刘末身后的保险柜。
“那些物资的清单,在里面吧?”
刘末的脸色倏地一变。
就在这时,游轮猛地晃了一下,窗外的浪头狠狠拍在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
保镖们的动作下意识顿了顿,祝言和抓住机会,猛地将手里的保温盒朝最近的保镖砸过去,空盒撞在对方背上,发出闷响。
“动手!”阮迟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
保温盒砸在保镖背上发出闷响,那人踉跄半步,怒喝着转身扑来。
祝言和早有准备,矮身滑到他腿侧,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膝弯。
保镖吃痛跪倒,她顺势起身,抄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抬手抵住他后颈。
另一边,闻琪已经利落解决了两个保镖,长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眼神锐利如刀。
她踢开脚边的人,转头看向阮迟的方向。
阮迟正与刘末缠斗在一处,刘末的身手远比想象中矫健,两人拳风凌厉,撞得落地窗玻璃嗡嗡作响。
“清单!”
阮迟格挡开刘末的一拳,抬脚踹向他后腰,声音冷冽。
刘末闷哼一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眼底闪过狠戾。
“你以为我会给你?”
游轮又是一阵剧烈摇晃,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海浪疯狂拍打着船身,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得四散纷飞。
混乱中,祝言和瞥见保险柜的门虚掩着,她甩开手里的保镖,猫着腰冲过去,指尖刚触到柜门把手……
“宿主,小心后面!”001刚查完数据库,就发现提醒也来不及了。
一只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后心。
祝言和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还沾着保险柜门上冰凉的金属凉意,后心的枪口硬邦邦的,如果自己动一下,那么这枪里的子弹,会穿过自己的后背和心脏。
她能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声,粗重又急促,还夹杂着几分慌乱。
“别动。”那人的声音发颤,却硬撑着狠劲。
“让阮队停手,不然我开枪了。”
客厅里的打斗声蓦地停了。
阮迟正钳着刘末的手腕,将他死死按在吧台上,听见这话,她猛地抬眼,目光冰冷,直直射向祝言和身后的人。
是基地特训队里的一个小队长,阮迟曾夸过他。
刘末趁机挣开束缚,低笑出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阮迟,这下,你还怎么护着她?”
闻琪的枪已经对准了那个保镖,却不敢轻举妄动,对方的枪口紧紧贴着祝言和的后心,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祝言和能感觉到枪口抵得更紧了些,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眼角的余光却看向阮迟,轻轻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没有惧意,反倒藏着一丝狡黠。
阮迟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分毫未动,只是缓缓松开了钳制刘末的手,指尖垂在身侧,骨节却绷得发白。
“把枪放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目光死死锁在那保镖的手上。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保镖的额角渗出汗珠,喉结滚了滚,显然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他咬着牙,声音更慌了些:“我不要别的,只要你们……你们放了刘总教,滚下这艘船!”
祝言和垂着的手指悄悄蜷了蜷,余光瞥见身侧的茶几角,那里放着刚才被碰倒的红酒瓶,暗红色的酒液正顺着桌沿往下淌,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忽然笑了笑,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紧张啊,我们……”
话音未落,她猛地矮身,后腰狠狠往后撞去,正撞在保镖的小腹上。
保镖闷哼一声,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枪口偏了半寸。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阮迟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出,手刀劈在保镖的手腕上,枪“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顺势将祝言和拽进怀里,指尖抚过她的后背,声音发紧:“没事吧?”
祝言和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刘末冷笑一声。
他不知何时摸了把匕首在手里,正抵在闻琪的颈侧,刀尖划破了一点皮肤,渗出血珠。
“游戏,还没结束。”
闻琪的脖颈被匕首抵住,刀尖的寒意渗进皮肤,她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是冷眼看着刘末,声音依旧稳:“你以为这样就能要挟阮队?”
刘末的指腹摩挲着刀柄,目光阴鸷地扫过被阮迟护在怀里的祝言和,又落回阮迟脸上。
“我要的从来不多,放我走,再把你手里那半份物资下落交出来。”
阮迟的指尖还扣着祝言和的手腕,指腹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轻颤,她抬眼,眸色沉得像窗外翻涌的黑海。
“我可以给你,但你得放了她。”
“阮队!”闻琪低喝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急色。
刘末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现在可不是你讨价还价的时候。”他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又往里陷了半分,血珠顺着闻琪的脖颈滑下来,落在黑色冲锋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祝言和被阮迟护在怀里,视线越过她的肩头,瞥见刚才掉落在地毯上的枪,距离不过三步。
她的手指悄悄勾了勾阮迟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左边,三步。”
阮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应声,只是握着祝言和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
“我数三声。”
刘末的声音陡然拔高,“一!”
“二——”
刘末的声音拖得又长又沉,匕首的寒光映在闻琪眼底,她能感觉到颈侧的刺痛越来越清晰,血珠顺着衣领往下滑,凉得刺骨。
阮迟的呼吸稳得像一潭深水,握着祝言和手腕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指腹碾过她腕间的皮肤,是无声的安抚。
她的目光落在刘末扣着匕首的手上,余光却精准地扫过那把落在地毯上的枪。距离三步,角度刚好被一个倒下的保镖挡住。
祝言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耳膜,和游轮晃荡的声响混在一起。
悄悄踮了踮脚,用肩膀撞了撞阮迟的胳膊,唇瓣翕动,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右边。
刘末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他的注意力全在阮迟脸上,嘴角的笑越来越狠戾:“三——”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祝言和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身侧的茶几腿。
实木茶几晃了晃,上面没倒的酒瓶哗啦一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刘末的视线下意识往声响处偏了半分。
就是这半秒的空隙。
阮迟动了。
她松开祝言和的手腕,身形如箭般窜出,不是朝着刘末,而是朝着那把枪的方向。
她弯腰、抄起枪、转身,动作一气呵成,枪口稳稳对准刘末握刀的手。
“放下。”
两个字,冷的像冬日里吹来的风。
刘末的动作顿在原地,刀尖还抵在闻琪颈侧,却没再往前半分。
看着阮迟手里的枪,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狠戾取代。
“你敢开枪?”他咬牙,“这船是密封舱,枪声一响,全船的人都会过来。到时候,谁也别想走。”
阮迟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目光却稳得可怕:“有什么不敢。”
她抬了抬枪口,精准地对准刘末握刀的手腕,“要么你放了她,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闻琪趁他分神的刹那,猛地偏头,脖颈擦着刀尖滑开,同时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刘末吃痛闷哼,匕首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插进实木地板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阮迟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刘末的手腕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刘末踉跄后退,撞在吧台上,酒水四溅。他捂着流血的手腕,怨毒地瞪着阮迟:“你等着……”
游轮又是一阵剧烈摇晃,窗外的海浪几乎要掀翻船身。
祝言和冲过去扶住险些站不稳的闻琪,目光落在她颈侧的伤口上:“闻琪姐,你怎么样?”
闻琪摇摇头,抬手抹去颈侧的血迹,看向阮迟:“阮队,清单!”
阮迟没应声,只是一步步走向脸色惨白的刘末,声音依旧冷淡:“保险柜的密码。”
刘末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看向阮迟的眼神带着恨意,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阮迟往前一步,高跟鞋踩在散落的玻璃碎片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抬手,枪口抵住刘末的太阳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我没耐心跟你耗。”
海风裹着暴雨撞在落地窗上,发出震耳的声响。游轮晃得越发厉害,茶几上的空酒杯摔在地上,碎了。
刘末的喉结动了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能感觉到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那触感带着致命的威慑力。
僵持半晌,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数字:“……0719。”
祝言和立刻反应过来,转身走向保险柜,指尖飞快地按下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一份,正是物资清单。
刚把清单攥进手里,游轮突然狠狠一颠,整间客厅的灯猛地灭了。
黑暗里,只听见刘末一声狞笑,随即有重物倒地的闷响传来。
海浪拍击船身的巨响很大,混着凌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清晰入耳。
祝言和死死攥着清单,后背抵着冰冷的保险柜,指尖摸到了刚才掉在地上的匕首柄。
刚屏住呼吸,听见阮迟和001的声音。
“言言,别动!”
“宿主!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扑来,祝言和下意识侧身,匕首擦着对方的衣角划过。
是刘末。他的反应很快。
但,阮迟的爆发力和速度更快。
“砰”的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
阮迟的身影在昏暗中闪过,死死扣住刘末的手腕,两人再次缠斗起来,桌椅碰撞的声响刺耳。
闻琪摸出腰间的手电,光柱骤然亮起,却只晃到刘末的侧脸。
他狠戾一笑,猛地掀翻身旁的吧台,酒瓶与杯子噼里啪啦砸落,挡住了手电的光。
混乱中,祝言和听见阮迟闷哼一声。
心头一紧,扬手将匕首掷过去,没想到正扎在刘末的腿侧。
刘末惨叫出声,力道顿时卸了大半。
阮迟趁机反剪住他的双手,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声音冷硬:“别动。”
手电的光重新稳定,照亮满地狼藉。
祝言和快步跑过去,扶住阮迟的胳膊,摸到她手肘处一片温热的湿意。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发颤。
阮迟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清单上,笑了笑:“我没事。”
“着火了!底层舱室着火了!”
是外面的人在喊,还有过道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走!”
阮迟反手握住祝言和的手腕,指腹擦过她掌心的薄汗。
“先去甲板,闻琪,你带刘末走前面!”
闻琪应了一声,掏出绳子麻利地捆住刘末的手腕,抬脚踹在他膝弯处,逼得他踉跄着往前。
刘末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挣扎。
船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头顶的吊灯晃来晃去,光影错乱间,祝言和瞥见阮迟的手肘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手臂滑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的伤……”祝言和想停下来想查看她的伤口,却被阮迟拽着往前冲。
“没时间了。”阮迟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和倦意。
浓烟越来越浓,视线开始模糊,走廊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一截燃烧的横梁轰然坠落,挡住了去路。
闻琪咒骂一声,拽着刘末往回退:“走另一边!”
刚转身,身后的舱门就被热浪掀飞,火星四溅。
阮迟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飞溅的火星。
“抓紧我。”阮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温热的呼吸混杂着烟火气。
祝言和抬头看向阮迟的侧脸,昏暗中,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着一簇不灭的光。
“别装死,爬起来!”闻琪厉声呵斥,拽着刘末的后领将人拖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嘎吱声,天花板的石膏在往下掉。
阮迟皱眉骂了一句,猛地将祝言和往旁边的储物间拽:“躲进去!”
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祝言和咳嗽起来,转头看向阮迟,发现对方正捂着胳膊,脸色白得吓人。
手肘的伤口被刚才的动作扯开,鲜血浸透了衣袖,蜿蜒着往下淌。
“妈的!”祝言和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想找东西给她包扎。
“零零幺!给我出来!”一想到又装死的系统,祝言和就气个半死。
“宿主,甲板那边有救生艇。”001很及时的给予回应。
祝言和连忙将人被起,按照001给的路线前往甲板。
刘末哭着嗓音向祝言和求救,但她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便背着阮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甲板上的风大得吓人,海浪狠狠拍打着船舷,咸腥的海风灌进喉咙,反倒驱散了几分烟味。
“快!”船员大喊。
“船要沉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快上!”救生艇上的船员伸手拽住祝言和的胳膊,将她拉了上去。
甲板裂开一道缝隙,海水疯狂地往里灌。
眼看阮迟就要被灌进的海水冲走。
“抓住我!”
祝言和的声音破了音,后背撞在救生艇的边缘,疼得钻心。
阮迟的手臂缠上她的脖颈,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
两人狼狈地滚进救生艇,船员立刻砍断缆绳,救生艇顺着海浪漂出去,与正在沉没的巨轮拉开距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橙红色的霞光刺破暗沉的海面,将翻涌的浪涛染成温暖的色泽。
巨轮的残骸在远处冒着黑烟,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