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你说得很淡,像在讲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看着你们,这样我就满足了。」
我怔住。
那句话刺得我想笑,又想发火。
「满足?」我哼了一声,语气故意难听,「你这叫满足?」
你看着我,没被激怒,也没解释。
你只是慢慢、很认真地补了一句:「别乱来啊。」
我一僵。
你抬手,用指节敲了敲我的额头——就像你以前阻止我做更疯的事时那样。
「我有能力消失一次,就有第二次。」你笑着说,「你要真把我拖回去,我不保证我不会再消失给你看。」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喉咙像被卡住。
我想说你敢,想说你又不是第一次,想骂你这个混蛋怎麽可以用这种话威胁我——可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在吓我。
你是真的做得出来。
你向来说到做到,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你看我不说话,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你忽然伸手,把我抱住了。
我整个人僵得像石头。
我从来不习惯被抱,更不习惯被你抱。
你抱得很轻,却很完整,像把一个人最不愿意承认的裂缝,温柔地接住。
你在我耳边说:「我很高兴当初遇到了你。」
我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你还笑着补了一句:「也希望你能继续帮我看好其他人。」
「谢谢。」
那个谢谢落下来的瞬间,我的世界像被谁扯了一下。
我想起你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薛洋,你其实不坏,你只是太会痛了。」
我当时把那句话当笑话。
现在却觉得那句话像一把刀,迟到了很久,终于插进来。
我猛地推开你。
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我怕我下一秒会做出更丢脸的事。
我站起来,声音发狠:「谁要帮你看人?你以为你是谁?」
你坐在椅子上仰头看我,笑得像被骂得很愉快。
「你不帮我看,难道还指望我回去亲自看?」你挑眉,「那你又要找自愿献舍的人了?」
我被你堵得一滞,咬牙转头就想走。
脚步刚动,你的声音又追上来,轻得像风:「阿洋。」
我停住。
没回头。
你没有再说别乱来,也没有再说谢谢。
你只说了一句——「好好活着。」
四个字太轻了。
轻得不像命令。
可我却像被那四个字狠狠干了一拳,胸口一震,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我想回头看你,想确认你是不是还在,想确认这不是我脑子发疯。
——下一瞬间,凉亭的月光碎了。
水面像被风掀起波纹,整个世界一抖,画面像被人一把捏碎。
我猛地睁开眼。
我还在屋顶。
酒壶还在旁边。
清河的风还是冷的。
降灾还靠在瓦上,刀光微寒。
我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湿的。
我怔了半息,像不敢相信自己会哭。
然后我低头看着降灾,喉咙滚了一下,那声音很低很哑——像骂,又像求。
「你这个混蛋……」
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却没有拔刀。
我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瓦上,肩膀颤了一下。
屋顶上没人。
没人会笑我。
没人会看见我哭。
所以我终于不用装。
我默默哭了一会儿,哭得很安静,像怕惊动那个早就不在的人。
最后我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被风刮过。
我把酒壶拿起来,仰头把剩下那点酒喝完。
酒很辣。
辣得我眼眶又热了一次。
我抹了一把嘴角,咬牙笑了一下。
「行。」
「你说不用献舍就不用。」
「你说好好活着……我就活着。」
我停了停,低声骂,像在对风说,也像在对那个早就不会回的你说:「但你最好——最好别再让我梦到你。」
「不然我真他妈忍不住。」
说完,我抱着降灾翻身躺回屋嵴上。
清河的夜依旧冷。
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看不到的地方,也能有人在。
而那个人,哪怕只出现在梦里,也足够我把刀,暂时收回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