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送了口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师兄的。

好在她找了个不用和大师兄面对面的时机，不用迎着他的脸色，齐璎感觉自己的胆子能大些。

她一五一十说道：

“前两日大师姐让我给阿月师姐接风，她回来后便问我，阿连师姐如何了。我这才知道，她们是一同出去的，阿连师姐先回来了。

“可我问大师姐的时候，她却说没这回事，让她不要再问。阿月师姐听了很不信的样子。”

齐晔随口道：“阿连回来了，只是另有安排而已。”

“可是我看了名录，上面写明了阿连师姐回来的时间，却没说她再次做任务的时间呀。”

齐晔笑了，语气温和：“临时或秘密的任务，不一定都在档的。”

齐璎却有话来堵他：“可是阿连师姐受了伤！”

此话一出，齐晔的笑意立即收敛了。他转过身来，眯着眼看她，周身冰寒。

齐璎已经穿好了衣服，却被他的眼神看得讷讷：

“……还是危及性命的那种，不然阿月师姐也不会这么担心她了……”

齐璎说完了，也不敢抬眼看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大师兄就有些惧怕，尤其惧怕他温柔的絮叨后突然的沉默。

大师兄没笑，那是真的有些愠怒了，更可怕。

齐璎如芒在背。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三天三夜那么漫长，齐璎才听见大师兄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冷声问：

“你在想什么？”

“我没在想什么大师兄。”齐璎赶紧作答。

“我就是忽然想到我在北池认识的那些人了。其他人也许和之前的那位齐璎一样辞职不干了，毕竟是让我去救她们的嘛，可盈盈一定在。她走的时候还与我说了呢，我们约定好了要在阁中见。”

齐晔似乎是失望地、长长叹一口气：

“她没回来。”

“什么？”齐璎惊讶地抬头，“怎么可能？！”

齐晔神色肃然：

“离开北池毕竟是越国之举，你也经历过，阁中没有人能保证万无一失。你若不信，可以让二师姐给你调不系舟的名录。”

“什么意思啊？”齐璎颤声，眼里的泪有点妨碍视线，“那、那平王妃呢？陆……陆明漪呢？还有谁……周令仪？——不，她没回来……”

齐璎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那份名单她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现今却记得支离破碎。

齐璎一阵恐慌——怎么、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连带着好像连盈盈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连带着……

齐璎慌不择路地，胡乱摸过身下的床单，又无意识揪着下摆与衣袖，不甘地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来。

齐晔几步走过来，躬身耐心试去她的泪水，又将她拥进怀里。

齐璎于是攥着他前胸的衣襟，靠在他肩膀，闷声哭着。

齐晔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别哭、别哭。

“出意外的只有齐盈，此前我就是怕你难过，所以让所有人瞒下了。”

齐璎抽噎声不减，齐晔心疼地叹口气，继续道：

“大师兄知道你是重情的人，可世事无常，身为细作，有诸多意外也是难免的事，你以后……须要想开些。”

“那……那……”

齐璎泣不成声，齐晔似乎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答道：

“至于你说的其余人，都各自离开了。阁中与她们两清，放任自由，于是去向也都没有归档。”

说完了，他微微退开一些，继续为她擦泪，而后看向齐璎迷茫的眼睛：“知道你不舍，但是我们也找不到她们的。”

齐璎问：“就和……之前那个齐璎一样？”

齐晔看着她，眸光微动：“嗯。”

知道大部分人都有了好结果，即使无法再见面，齐璎的心情也受安慰了些。

可她这次的情绪来得突然，连她自己都毫无准备，齐晔的话其实并未起到什么根本的安慰作用，是以又发泄了好一会。

直到微微回神，发现自己正靠在齐晔胸口的时候，才忽的止住了。

好像烫手一般，她猛的推开了齐晔。

这一推力道不大，可来得突然，两人都一同愣了一下。

齐晔的脸近在咫尺，一手还维持着方才半抱的姿势，暧昧不明地搭在她的腰间。

一意识到这里，齐璎似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

可这一下在齐晔这里，却是小心翼翼的扭动。

他不是没有看见她眼底的躲闪，可不知怎么起了一丝恶劣，探身凑近了一些。

齐璎眼里的躲闪更明显了，像一根恶毒的倒刺扎进他的皮肉，可是齐晔偏不退开，任由心底升起一种自虐般的快意。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哭够了？”

齐晔的气息灼热，将脸上未落的泪滴拂得很痒，齐璎不敢伸手去擦，垂下眼，声如蚊呐：

“嗯……”

齐璎无意识后仰着，她勉力想了半晌，最后无法，只重复了一遍：

“……大师兄，我好了。”

齐晔一定听到了，但他还是没有动。

齐璎的脖颈和腰都开始隐隐酸痛。

齐晔的气息已经完全萦绕在周身，温热的，带着大师兄常年独有的茶木香。明明温和沉稳，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