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像从前一样习惯了暖香坞的生活，可不知为何，就是不能像从前一样习惯和大师兄和接触。

明明知道大师兄已经对自己行止有度，但还是不能习惯。

突然，气息凑得更近了些。

“大师兄！”齐璎骇然，立即伸手推他。

可一掌下去，齐璎却更惊慌——入手的肩背坚实，竟然纹丝不动！

不可名状的恐惧几乎将齐璎吞噬，下一秒，只觉脸上有一点温热的触感，而后湿润和酥麻一拂而过。

齐璎怔忡了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

齐晔神色自若地收了手，慢慢直起身来，笑道：

“脸上的泪都没擦干净，就准备出去见人了？”

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师兄怎么你了呢。”

大师兄不以为意，齐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过激了些。

庆幸自己也算没表现得太明显……

齐璎又仔细地擦了一把脸，起身，声音闷闷的：

“那……我去梳洗了，大师兄……”

大师兄和煦地笑，看她慢吞吞转身，拖着步子离开。

直至人走远了，才尽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当然不满意，但是没关系，他还可以很耐心。

*

早晨的膳堂，齐璎被分到一块药果。

膳堂的菜单每日轮换，总体吃得还算丰富，但却几乎不能在早膳的时候吃到药果。

这本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但齐璎内心纷乱，没心思细想。直到坐下时，发现原来师父也有，大师姐也有，边上的小师兄也有。

就是每人分到的形状、颜色、款式都不一，大师姐的那块看着更好吃。

若是换做以前，齐璎一定绞尽脑汁要得到大师姐的药果，但今日满腹心事，齐璎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默默喝粥。

一旁的众人们正在随口闲聊。

大师姐说：“早上看着伍杰点食材了，买了好多米呢。”

伍杰是负责膳堂的师兄。

有师兄和齐璎一样没反应过来：“买米做什么？”

“做糕饼啊，做药果啊，不然过年吃什么？”

齐璎夹菜的手一顿。

原来快过年了吗？

师父在一旁感叹：“一年年的，过得真快啊。

“还记得去年置办了烟火，大家一起在暖香坞放的场景，还像昨天一样。”

大家纷纷兴奋不少，有师兄说：“师父！那咱们今年也放啊！”

“就是！那就不是昨天了，是明天！”

师父也跟着笑起来：“那得问你们大师兄了。”

说着，又转向了齐璎，眼里笑意不明：

“去年买烟火的时候，齐晔跟着，选了心仪的烟火还不成，非要带几根线香烟花来，也不知是为了谁。”

桌上的师兄和师姐心照不宣地，带着揶揄的笑意看向齐璎。

齐璎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家又互相递眼色，强忍着不笑出声。

女孩子脸皮薄，给她留几分脸面不戳穿。

桌上氛围热烈，趁齐晔还不在，大家纷纷幻想可以再加个什么活动的好，连请戏班的提议都来了。

师父难得纵容地听着，更助长了大家的气焰。热火朝天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沉默不语的齐璎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也不知道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多久，师父才插上话感慨：

“是得好好过啊，阿允的任命还没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分到其他三部去。

“说不准明年这个时候，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再见不到你了。”

齐璎看向师父慈爱的眼睛，里面不似作伪的不舍与骄傲，觉得自己应该笑笑，或是说点什么，却做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又转回去，“嗯”了一声。

气氛明显冷却了许多。

大师姐忽然将自己盘上的那块药果直接放在齐璎碗里，不知解释给谁听：“我不喜欢这个，给你吃。”

齐璎摆手：“我不……”

师父却打断了：“吃吧，大师姐给你吃的。这么多年不至于你爱吃哪种药果都不知道。”

一闪而过的念头都无所遁形，齐璎内心有些无措，但纠结了一会，最后只是面上默默应下。

看着她的模样，师父继续感慨：“去年这个时候，也不知道阿允能长大得这么快。”

大师姐却不以为然，带着点嗤笑：

“长大什么长大，还是小孩呢。这么纯情，大家笑话你和大师兄两句，连饭都不会吃了。”

师父按了大师姐的手：“少说两句吧。”

齐璎却说：“大师姐说的对。”

她拿起筷勺，在众人略有惊异的眼神中，继续夹菜、用饭。

大师姐说的对，也不必为了一点回忆，连饭都不会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