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疲惫地叹气。

齐璎再也忍不住，混杂着哭腔，大声质问：

“那如果这次去北池，回不来的是我，你们会怎么办？

“你们也会像对待齐盈、对待阿连师姐那样，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来没有我这个人一样吗？！”

大师姐呆了呆：“阿允，你冷静些。”

“我们看的这些名录上有多少人，其实根本没回来？！”

“阿允！”大师姐厉声。

齐璎忽然受不了，她一把搁下笔：“我不看了！”

说完也不顾大师姐的叫喊，推开门径自冲了出去。

*

推开门就是迎面的寒风，其实没冲几步，齐璎就有点后悔。

外头真冷啊，甫一冲出去时没感觉，待到从室内带出来的暖气消散后，感受到的就是无孔不入寒冷。

而且还有一个尴尬的问题是，她其实也没地方去。

总不能找师父或大师兄，自己没有课上，也绝不可能立马回去服软。

她默默在四周转悠了两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关好门窗，拿被子把自己盖得严实。

平躺了一会，齐璎有些回过味来的悔意——早知道出来的时候把手炉也一起拿来。

又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身上总归暖和了些，齐璎悄悄下床，吃力地拉出床底的木箱，拿出两三本话本，又吃力地把木箱推回去，上床。

经验告诉她，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急头白脸地看一会话本就好了。

精心挑选了的是几种比较甜的类型。

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齐璎满怀期待地翻开，而后进入了梦乡。

日光融融，细碎地浮在水上，随着水纹轻轻晃动。湖面开阔澄澈，四下寂静。

穿过湖面的船头慢悠悠的，偶尔拨开浮萍，圈圈涟漪荡开，也惊扰不了静立的残荷。

船夫在船尾，齐璎靠在船内。船篷遮日，只余水声潺潺，催得人昏昏欲睡。

凌青坐在对面，明明是难得的一身素青长袍，齐璎却见怪不怪。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一本话本，也懒懒地看着。

齐璎伸手，看了一下题签：“这不是我刚才看的那本吗？你看这个干嘛？”

凌青说：“这南炽的话本，好像真的比北池的有趣。”

齐璎心里划过一丝骄傲：“那当然。等你去了南炽，我带你去看更多有趣的东西。”

凌青“嗯”了一声，抬眼望向齐璎，眼中柔情似水：“你不是说，等事情办完，就带我去南炽周游两日？”

“是吗？”无论有没有这一回事，能听到凌青如此说，齐璎心下蓦地雀跃起来，“你要来？”

似乎是看到齐璎的笑靥，凌青也更跟着欢喜，眼里笑意愈浓。

齐璎欢呼一声，猛的起身，一头撞进凌青怀里。

船体跟着剧烈晃动，凌青几乎是下意识紧紧抱住她。

“小心。”凌青失笑。

齐璎贴着那宽阔的胸膛，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心安。

一切痛苦与烦恼再不会来侵扰。

于是她也不管船身的摇晃，兴致勃勃地继续说：

“那你来了，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师父，她还觉得我不成熟呢。我这次一定要告诉她我的心上人是谁，吓死她。

“还有大师姐和二师姐。大师姐不太好相处，我怕你们吵起来，你们认识一下就好；二师姐脾气是很好的，你和我二师姐玩吧。

“对了，大师兄你见过了，不过我觉得你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重归于好。

“我还有很多其他的师兄师姐，你来了我可都会介绍的，希望你能记住每一个人哦，哈哈哈……

“等你到了南炽，我带你去逛市集、看杂戏——对了，南炽女人可没你那边的规矩，没人戴幂篱，你可别跟个古代来的人一样！”

凌青忍不住打断：“我不会。”

齐璎不信：“你怎么不会？”

凌青笑吟吟的：“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

齐璎皱着眉努力回想，还没想起什么，就感到整个世界都微微一震。

船身似乎触到了什么，在原地又细细来回了几次，渐渐停了下来。

齐璎还有些疑惑，却见凌青唇角含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到了。”

“到了？到哪了？”齐璎一头雾水地朝外看去。

岸上竹林掩映的白墙黛瓦，上头未描墨的匾额显眼，不是暖香坞是什么。

齐璎惊喜：“真的到了诶！”而后便手舞足蹈地下船。

凌青来南炽了，多难得的机会！她下意识觉得得抓紧时间。于是兴奋地一边抓着凌青，一边朝里面挥手，大叫着“师父师兄”，一边朝里面跑去。

可刚跑了两步，就发现手边似乎没人，又回头，向身后站定的人叫道：“来呀！”

凌青没动。

齐璎只好问：“怎么不走了？”

凌青说：“等你。”

齐璎疑惑：“我不是在前面吗？”

凌青站在原地，还是那样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等你。”

齐璎是被一阵敲门声震醒的。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透过窗棂投在仰尘上，像极了竹林里的碎光。

大师姐的声音不是很情愿地传进来：“阿允，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