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齐璎内心想法，只知道齐璎又开始吃饭，说明此前的玩笑翻篇了，应当是好事。

大师姐猛点了一下头：

“对嘛！这样才算有点要做师姐的样子了！”

桌上立即有人抓住了重点：

“要有新的师弟师妹了？什么时候的事？”

虽然话说得是早了些，但也并非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消息，大师姐大方道：“过了年关吧。”

大家追问：“真的假的？大师姐你见过了吗？都长得怎么样？”

师父咳了咳：“具体还要看空尊的意思。”

大家立刻老实了许多，强行咽回心下的疑问。

师父又严肃道：“有新的师弟师妹，也代表着要有新的分部考核了，你们还不紧着练功，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桌上气氛变回了应有的肃穆，有人默默腹诽：这便是和师父同桌吃饭的下场。

*

与大师姐一同清点核对名录的时候，齐璎才问：“师父早上说的那个什么考核，是什么意思？”

大师姐漫不经心的：

“分部考核吗？属于是暖香坞的结业考核吧，一直没有合适任务考核的蝶众，就在此次统一考核了，分配分部。”

“那很难吗？”

“难？”大师姐有点惊讶，抬眼看了一眼齐璎，半开玩笑道，“那要看对谁说了。要没有这次北池的任务，你估计……”

大师姐的揶揄不言自明。若是在平时，齐璎一定要狠狠撒娇，找一些死乞白赖的法子，非让师姐和师父让自己通过。可这回齐璎却没有一点玩笑的神色，正色想了想，继续问：

“那考核不过呢？”

话音落，大师姐整个人都明显地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褪去。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失态得明显，重新找了个若无其事的表情，随意道：

“那就留在暖香坞继续上课呗，直到考核过为止。”

“就像阿月师姐她们那样？”

“是啊。”大师姐点头，“阿月阿连，后面就是有了合适她们的任务，算是任务考核了。”

“你们——大师姐、二师姐你们，当初也参加了这样的考核吗？”

“自然。我是分部考核，小二么，是执行任务。”

大师姐说完，便又埋头进了工作，一室很快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晨间飘的雪早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浅薄的积雪正化成水四处漫溢。屋内炭火烧得很旺，齐璎的手上分到了一个暖炉。

本来上午她应当在校场，吃完早膳，大师姐却说名录太多忙不过来，让齐璎和自己一起核对。

来时她还懵懵懂懂的：大师姐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但来了以后又有些庆幸，在屋内取暖，总比在校场吹风好些。

可在南炽的冬天，无论在哪，人总会觉得四面冰寒，冷意刺骨。

名录确实不少，但只是费些力气。齐璎盯着看了好一会，也觉集中不了精神，眼前总浮现那日在名录上看到的阿连师姐的记录。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

“阿连师姐，究竟怎么样了？”

没头没尾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大师姐看她一眼，将手上的名录翻到下一页，不说话。

仿佛知道得不到答案一般，齐璎又接着轻声道：“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救回来了吗？”

大师姐口气冷淡：“别再想这些了。”

齐璎再次挫败地觉得，自己对一切都知之甚少。

她总不知道大师兄大师姐们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所谓任务的分配与执行的流程，不知道蝶众应有的去向，连分部考核都不知道。

她往后真的能去其它的分部，做好“师姐”、乃至做一个络使吗？

又回想起自己在北池走的这一遭，这个细作任务，这个考核，如梦似幻，好像一场巨大的侥幸。

看她还咬着笔杆一动不动，大师姐看不下去，喊她：“还在想什么？一并说了。”

齐璎犹豫了一会，才问：

“大师姐，一起任务的同僚们，经常会……回不来吗？”

大师姐坦然：“当然啊，我们是细作，没有不危险的任务。既然是危险的任务，那有意外也是寻常。”

“可是……”齐璎嗫嚅，“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从未教过这些……”

大师姐听罢，露出了她那惯常的、略有轻蔑的表情：

“细作，你知不知道细作是什么意思？”

知道的嘛，齐璎在心里小声道，细作，就是刀光剑影、虚情假意，而后游刃有余、全身而退。

死了，就是为国捐躯、壮烈荣归。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日夜相处、亲如家人的同僚，在面对同样是同僚的离去时，却可以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每个人都像约定好了的一样的心照不宣。

而那个同僚，不论曾经如何经历，就只是一个意外，很正常，不用在意，习惯了就好。离开得不明不白。

可是齐璎却不理解，因为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个习惯，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个正常，没有听到任何人和她做过这样的约定。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家人吗？大师姐，你和阿连师姐以前不是很要好吗？你们以前不是经常在一起说小话、逛市集吗？你们……”

齐璎语无伦次，情绪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

她其实也讨厌这样脆弱的自己，好不容易维持几月的平稳功亏一篑。尤其在大师姐更为冷静的表现面前，愈发显得幼稚。

“阿允。”

大师姐的语气里有点警告的意思，他们估计又要失望了。

但齐璎管不了这么多，她无法平静，控制不住大声道：

“为什么她走了，所有人都会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好像她是突然不见了、以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