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的脑中莫明出现了薛怀的样子“丰神俊秀，萧萧肃肃。”。

可惜，母亲最终没能为她挑到一个这样的夫婿。冬至的这天，寒枝与季秋守在床边，两人低声细语说着话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时已是日暮时分，季秋趴在母亲身侧睡得正香，寒枝见母亲也还睡着，便起身去吩咐彩霞熬药。她轻手轻脚转了一圈，却不见彩霞人影，自己索性直接去厨房。一打开门，风猛然灌进屋内，把母亲的白色床帐吹得飞起来，寒枝忙回身把门关上。外面碎琼乱玉，似盐似刀，落在寒枝脸上，冰得有些疼。她加快了步伐，走到厨房门口，厨房并未掌灯，里面却传来韩氏的声音“那药渣要尽快倒掉！”。

寒枝觉得奇怪，正欲推门进去，下一刻彩霞的声音响起“姨奶奶放心，每日的药渣我都悄悄倒在了后院的那棵梧桐树下，没有人会发现。”。

听到此，寒枝顿时汗毛倒竖，心中警铃大作，她撑着墙，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堪堪稳住身形，转身就往回走。

回到母亲房中，她急急叫醒季秋，把刚刚听来的话给季秋说了，季秋也是一惊，转头看向林氏。寒枝恍然惊觉，母亲今日睡得也太久了些，她二人说了这会儿话，母亲都还未醒来。季秋看了看寒枝，喃喃道“夫人她，应还睡着吧。”。

寒枝颤颤巍巍去探母亲的气息，手指伸到母亲的鼻下，看着季秋顿时泪如雨下。

几声凄厉的哭声打破了这年冬至的平静。梁府内陆陆续续掌上了灯，在一片雪白中显得格外暖意融融。母亲的房中渐渐跪满了人，漫不经心地啜泣，是是而非的悲啼，在梁有才走进来那一刻都失了声势。他嚎啕着进了屋，全然不似往日的淡漠，匍匐在母亲的床边，悲恸不已。

韩氏擦了擦眼泪，上前劝慰，梁有才哭了几声停了，看了看韩氏的肚子，哽咽道“你先回去吧，别让肚子里的孩儿冲撞了夫人的英魂。”。

寒枝冷眼旁观，只是在韩氏起身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眼中盛着泪，狠狠盯着她道“姨娘素来敬重娘亲，给她磕几个头再走吧。”。韩氏露出为难的神色。

梁有才道“她有孕在身，不便做这些礼数。”。

寒枝声音提高了些，冷冷道“娘亲才走，父亲这么快就欲辞旧迎新了吗？父亲既然如此悲伤，不更应该让姨娘全了礼数，按规矩为娘亲守灵三日，服丧一年。”。

梁有才侧过头冷冷看着她，出声道“明月，扶姨娘回去。”。

韩氏身边的侍女明月过来想扶着韩氏离开，奈何寒枝的手死死抓住韩氏不放。明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寒枝的手指一一掰开。韩氏甩开寒枝的手，揉了揉手腕，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整个丧礼期间，她再未见到过韩氏。

很快，梁府里里外外都挂起了白幡，设好了灵堂，等报丧的仆役回来了，天也大亮了。街坊四邻陆陆续续过来吊唁，季秋陪着寒枝跪在灵堂前烧纸钱。梁有才在前面和前来吊唁的人寒暄。第三日清晨，寺庙里的师傅来做了一场法事，随即送葬的队伍便出发了。

寒枝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路走一路撒着纸钱，天地一片雪白。棺材下葬的时候，寒枝透过泪眼看到了梁有才无悲无喜的脸，她忽然意识到梁府，不，程府如今只剩她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