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飞逝，荏苒三月，韩姨娘怀孕了。她坐在母亲的床榻边，手里端着药，听母亲的侍女彩霞担忧地告诉了她们这个消息。母亲的脸上并无任何波动，仍旧是一脸病容。林氏的病比冬天来得更早，只是一开始都只当作小病，岂料入冬后越发严重，到最后只能整日躺在床上，家中大小事务只得都交了韩氏处理。

这日，寒枝正伺候完母亲喝药，娘俩靠在床边叙着闲话。彩霞来禀“姨奶奶来了。”。韩氏踩着话音的尾巴进了屋，寒枝站起来施了礼，又叫彩霞上了茶。韩氏笑吟吟坐在侧边的桌上道“姐儿真是有孝心”，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是日后我肚子里的孩儿对我有姐儿对夫人一半的孝心，我真是死也值了。”。

母亲面色淡淡的，没打算接话，只听寒枝不咸不淡道“姨娘肚子里的孩儿还未出生，就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韩氏愣了愣，又笑起来，用涂得红艳艳的手指指着寒枝，看着母亲道“你瞧瞧，多伶俐的一张嘴。夫人，你放心，这丫头日后到了夫家，绝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母亲缓缓道“她就是这性子，你别和她见怪。”，又看了看韩氏的肚子“你日渐月份也大了，有什么事交给府中其他人去办，别过多操劳，省得老爷也不放心。”。

韩氏冷哼一声“自那孙流没了后，老爷一直忙着找个得力的帮手，心思哪会在我身上。”

母亲微微皱眉“他要帮手做什么？”。

“夫人有所不知，老爷心善耳根子又软，听不得别人求情。所以往常什么租金，粮食债务之类的事都交给那孙流去做，眼下没了孙流，这外面的钱都难收。前些日子说是找了张屠户去做这些事，不知情况如何。”

寒枝听这名字耳熟，思索片刻想起来。父亲在时，这张屠户的儿子在书塾里念过几日书，因着实在痴傻，后来便被父亲婉言劝回家了。之后张屠户求到家中，不知父亲与他说了什么，惹得张屠户竟对父亲动了手，那之后父亲的身体便急转直下。显然母亲也想起来了，脸色沉了下来“老爷怎净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相交，简直有辱门楣！”。

韩氏见母亲动了气，宽慰了几句，期间府中的仆人有事来找她，韩氏便告辞了。

第二日，季秋来家，看望了林氏，待林氏睡着，与寒枝一道出来。寒枝本想着在外透透气，一出来北风呼啸，疾风劲扫，吹得院中的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季秋弓着身子发抖拼命拢紧了衣服，寒枝见她穿得单薄，转身带着她回了房。

进到寒枝暖烘烘的房中，季秋才放松了下来，靠在软榻上懒懒地摆弄着茶具。寒枝拿出来两套厚棉衣递给她“拿回去穿上。”

季秋接过去看着她笑道“嘿嘿，还是你对我好，知道心疼我。以后不知谁如此好福气会娶到你”。

寒枝长叹一声，靠在软榻的另一侧缓缓道“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我娘已经在操心我的婚事了。”

季秋瞪大了眼睛“你真要嫁人了！”，顿了顿，蹙眉道“可是你都没见过他们，怎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寒枝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女子的婚事哪由得女子自己做主。”。

季秋低低叹了口气，又转过身来道“如果你自己可以选，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